第一章——暮春訪客擾棋路

書房內落子聲輕響，葉大人與劉宇對坐，棋盤上，黑白棋子縱橫交錯，一局對弈正難分高下。

忽然，窗欞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清亮爽朗的女聲傳了進來：“***，請問你們葉大人在嗎？”

這聲音像山澗里剛融的**，撞在石階上，濺起一串明快的響。

葉仁清執杯的手微微一頓，與劉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訝異。

巡撫衙門雖不是禁地，卻也規矩森嚴，尋常女子絕不會輕易登門，更不必說用這般首接的語氣詢問主人是否在堂。

窗外傳來***恭敬卻帶著幾分疏離的回應：“回陸姑娘，葉大人此刻正忙于公務，他不在府中，您若是有要事，不妨告知小的，待大人回來了，小的再代為通傳？”

***是跟著葉家老爺子出來的老人，做事妥帖，最懂官場規矩。

他這話說得客氣，卻也暗暗點出了男女有別的分寸，不便讓外女隨意見官。

葉仁清下意識地便要起身，想去看看這“陸姑娘”究竟是誰。

他初**西川巡撫不過半年余，除了公務往來，鮮少與本地士紳家眷有交集，更想不起何時認識姓陸的姑娘。

可他身子剛動了半寸，窗外那清亮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了點笑意，像是怕***多心，語氣更輕快了些：“沒事沒事，只是聽說葉大人年少有為，心生欽慕。

既然葉大人不在，那我改日再來?！?br>
話音落，腳步聲便輕輕巧巧地遠了，沒再多說一句。

書房里瞬間靜了下來，只有檀香還在緩緩縈繞。

葉仁清維持著半起身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沒反應過來。

方才那姑**話，首白得近乎大膽——這般坦蕩的“欽慕”之意，哪怕說得再委婉，也足夠讓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的他心頭一震。

等他回過神來，只覺得臉頰像是被方才的夕陽曬得有些發燙，熱度一路蔓延到耳根，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

他猛地坐回椅子上，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茶杯，指尖都有些發涼。

對面的劉宇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來，眼神里滿是揶揄：“行啊葉大人，才來這兒多久？

這就有姑娘慕名而來，還說得這么……坦蕩首白？”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卻越發促狹：“‘年少有為’，嘖嘖，這評價可不低。

我看這姑娘，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劉宇！”

葉仁清沉聲打斷他，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臉頰的熱度絲毫未減，“休得胡言！”

“我胡言？”

劉宇挑眉，“方才是誰聽見姑娘聲音就想往外沖？

又是誰……臉紅得跟廟里的關公似的？”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咱們葉大人才高八斗，相貌堂堂，如今官居巡撫，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有姑娘心生欽慕，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看啊，這是你的桃花運要來了?！?br>
葉仁清眉頭緊鎖，他不是不知男女之情，只是自幼家教森嚴，又一心撲在學業政事上，從未與女子有過這般奇特的交集。

那姑**聲音清亮坦蕩，聽著便像是個爽朗明快的性子，可這般首接地登門表達“欽慕”，實在太過出人意料。

他定了定神，看向劉宇，語氣嚴肅了幾分：“此女來歷不明，當眾說這些話，本就容易引人非議。

你我私下說笑也就罷了，出去斷不可再提只言片語，免得壞了人家姑**清譽。”

他雖不知這“陸姑娘”是誰，卻也清楚，女子名聲金貴，今日這番話若是傳出去，被人添油加醋一番，對她只會有害無利。

劉宇見他神色認真，不似作偽，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只是眼底的笑意還未散去：“知道了知道了，我們葉大巡撫心善，最是體恤旁人……”葉仁清搖了搖頭，心頭卻莫名地縈繞起那道清亮的聲音。

他仔細回想了一遍到任后的所有往來，無論是公務接洽的官員家眷，還是本地鄉紳的女眷，都未曾聽過“陸”姓，更不曾有過任何交集。

這突如其來的“欽慕”，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他原本古井無波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重新看向棋盤，卻發現方才清晰的棋路此刻竟變得模糊起來，腦子里反復回響的，都是那姑娘脆生生的話語，和她轉身離去時那輕快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