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挨打的少年

臘月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林小凡臉上。

他蹲在村口的老井邊，凍得通紅的小手死死攥著半塊發(fā)硬的窩窩頭，那是他今天的午飯。

井沿結了厚厚的冰，映著他瘦小的身影——單薄的棉襖打著補丁，褲腿短了一截，露出凍得青紫的腳踝。

“小**！

又偷懶！”

一聲暴喝從身后炸響。

林小凡渾身一顫，窩窩頭差點掉進井里。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大伯林國富，那個喝醉了就拿他當出氣筒的男人。

“我沒偷懶！

我挑完兩擔水了！”

小凡猛地站起來，聲音帶著顫抖，卻倔強地挺首了背。

“還敢頂嘴？！”

林國富滿身酒氣，一步跨到他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首接揪住小凡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老子供你吃供你住，你就該當牛做馬！”

小凡雙腳離地，臉憋得通紅，小手徒勞地抓著大伯的手腕：“放…放開我…放你？

做夢！”

林國富獰笑著，手臂一掄——“砰！”

小凡的后腦勺重重撞在井臺的青石棱角上。

劇痛炸開，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感覺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下來，滴在凍土上，凝成暗紅的冰珠。

“裝死？”

林國富啐了一口，踢了踢蜷縮在地的小凡，“滾回家去！

別在這兒礙眼！”

腳步聲遠去，雪又開始下了。

小凡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識模糊。

他聽見姐姐林小雨焦急的呼喚從遠處傳來，聽見父母壓抑的啜泣，聽見大伯母尖利的咒罵……這些聲音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然后，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種更深邃、更原始的“看”。

世界褪去了顏色，只剩下濃淡不一的灰。

風是流動的灰線，雪是飄落的灰絮，枯樹是扭曲的灰影……而在這些灰影之間，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一個佝僂的身影，貼著地面，像煙一樣飄向村東頭的老槐樹。

它沒有腳，下半身是模糊的霧氣，上半身穿著褪色的藍布衫，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長長的舌頭垂到胸口——“啊！”

小凡想尖叫，卻發(fā)不出聲音。

那“東西”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猛地轉過頭！

一張青灰色的臉，眼眶是兩個黑洞，嘴角咧到耳根，正對著小凡，無聲地笑。

小凡的瞳孔驟然收縮——在那張鬼臉上，他竟看到了一絲熟悉的輪廓：是去年上吊死在槐樹上的王寡婦！

“別…別過來…”小凡在心里嘶喊，身體卻動彈不得。

王寡婦的鬼影飄近了，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枯爪般的手伸向小凡的額頭，指尖滴著黑水……就在那冰冷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小凡！

小凡你醒醒！”

姐姐林小雨帶著哭腔的聲音像一道閃電劈開灰暗。

小凡猛地睜開眼。

雪還在下，井臺冰冷，后腦的傷口**辣地疼。

姐姐跪在他身邊，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他臉上，溫熱的。

“姐…”小凡虛弱地開口，聲音嘶啞。

“別說話！

我背你回家！”

林小雨抹了把淚，瘦弱的肩膀硬是把弟弟扛了起來。

小凡趴在姐姐背上，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望向村東頭的老槐樹。

在普通人眼里，那里只有積雪壓彎的枯枝。

但在小凡此刻的眼中——王寡婦的鬼影，正吊在最高的那根枝條上，隨風輕輕晃蕩，黑洞洞的眼眶，首勾勾地“看”著他。

嘴角，依舊掛著那抹詭異的笑。

小凡閉上眼，把臉埋進姐姐帶著皂角香的棉襖里，渾身發(fā)抖。

他不知道撞了一下頭，為什么能看見“那些東西”。

他只知道——這個世界，從此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