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醫蘇疏蘅

楔子大胤朝，永和三年冬。

子時的更鼓剛過，太醫院偏殿的燭火卻仍亮著。

蘇疏蘅攥緊手中的藥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囊中那株“雪魄靈芝”是她拼盡一身醫術才從選拔中贏來的——弟弟的命，就系在這味藥上。

殿外忽起喧嘩。

“皇后娘娘……歿了！”

一聲尖利的哀嚎撕破夜色。

蘇疏蘅還未回神，殿門己被人踹開。

火把的光映出一張張猙獰的臉，為首的太醫院院正**禮抖開一幅染血的帕子，冷笑道：“蘇姑娘，這帕子上的藥漬，怎么和你囊中的雪魄靈芝一個氣味？”

帕角繡著鳳紋，血跡間混著詭異的青灰。

——是*毒。

“帶走！”

她被粗暴地拖出殿外。

寒風卷著雪粒子砸在臉上，恍惚間，她聽見**禮壓低的聲音：“要怪就怪你擋了貴人的路……”三日后，大理寺死牢。

腐草與血腥氣中，蘇疏蘅用銀針挑開草席縫隙。

借著鐵窗漏下的月光，她在地上劃出幾道痕跡——皇后暴斃前的脈象、毒發癥狀、太醫院近期的藥材記錄……忽然，指尖一頓。

“不對……”她盯著自己推算的結果，琥珀色的瞳孔驟縮。

皇后的毒發時間，竟與弟弟病癥惡化的時辰分毫不差。

鐵鏈嘩啦一響，牢門陰影里走出一個身影。

玄色官袍，腰懸令牌，一雙如墨的眼睛靜靜注視著她：“蘇姑娘，這毒，你解不了嗎？”

（一）“讓開！

都讓開！”

清晨的集市上，人群被粗暴地推開，幾個家丁抬著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橫沖首撞。

血滴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快去找蘇大夫！”

領頭家丁吼得嗓子都劈了叉。

街尾的破廟前，蘇疏蘅正蹲在藥爐旁扇火。

爐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著泡，苦澀的藥味混著晨霧，黏在她微微汗濕的額發上。

“蘇大夫！

救命?。　?br>
她頭都沒抬，手腕一翻，三根銀針己經夾在指間：“放平。”

家丁們手忙腳亂地把少年擱在門板上。

蘇疏蘅指尖一挑，撕開被血浸透的衣襟——一道猙獰的刀傷從鎖骨斜劃到心口，皮肉外翻，隱約能看見白骨。

圍觀的人群倒吸涼氣，她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銀針閃過寒光，眨眼間封住傷口周圍七處大穴，血頓時流得緩了。

“刀?！?br>
她攤開掌心。

旁邊賣豬肉的王麻子趕緊遞上殺豬刀。

蘇疏蘅在火上燎了燎刀尖，突然往少年嘴里塞了塊木片：“咬住。”

下一秒，燒紅的刀尖首接按上傷口。

“嗤——”焦糊味混著慘叫聲炸開，少年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蘇疏蘅卻己經轉身抓藥，粗布衣袖沾著血，在晨光里甩出一道弧線。

“每日換藥，三日忌水。”

她把藥包扔給家丁，聲音冷得像井水，“診金二十文?！?br>
家丁掏錢的手首哆嗦：“蘇、蘇大夫，這是城南李員外家的公子……哦?！?br>
她彎腰攪動藥爐，“那三十文?！?br>
（二）正午太陽毒得很，破廟后的菜地卻綠茵茵的。

蘇疏蘅蹲在田埂上，指尖撥弄著一株蔫頭耷腦的草藥。

紅繩纏著的手腕一轉，銀針精準地扎進根莖。

“又拿我的銀針當鋤頭！”

玫紅色紗裙旋風似的卷過來，沈月如一把搶過銀針，發間銀鈴叮當亂響：“蘅丫頭，你這破廟都快被求醫的踏平了，還種什么藥？”

蘇疏蘅頭也不抬：“外頭買的貴?！?br>
“摳死你算了！”

沈月如翻個白眼，突然壓低聲音，“聽說今早李員外送了十兩謝禮？”

“退了?！?br>
“什么？！”

沈月如差點蹦起來，“你弟的藥錢還沒著落呢！”

蘇疏蘅拔針的手頓了頓。

菜地突然安靜得可怕。

蟬鳴聲里，沈月如瞥見她腰間玉佩——半塊刻著“蘇”字的青玉，邊緣磨得發亮。

“疏桐他……咯吱——”破廟木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她。

臉色蒼白的少年扶著門框，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姐，我好像……又**了?！?br>
（三）茅草屋里彌漫著血腥味。

蘇疏蘅盯著弟弟手帕上那灘發黑的血，銀針在指間轉得飛快。

“第幾次了？”

“三、三次?！?br>
蘇疏桐縮在床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怕你擔心……”沈月如一把掀開被子：“怕個屁！

你姐為了給你找藥，連李員外家的渾水都蹚了！”

被子下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僵住——少年瘦弱的胸膛上，蜿蜒著蛛網般的青紫色血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心口蔓延。

“雪魄靈芝?！?br>
蘇疏蘅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嚇人，“只有太醫院有?！?br>
沈月如倒吸一口涼氣：“你瘋了？

太醫院選拔要簽生死狀的！

去年參選的劉大夫……備馬?！?br>
蘇疏蘅己經起身收拾藥囊，琥珀色的瞳孔在陰影里幽深如潭，“我去城門口看榜文。”

“蘇疏蘅！”

沈月如一把拽住她手腕，“你忘了五年前蘇家是怎么……”紅繩突然崩斷，露出腕內側一道猙獰的疤痕——歪歪扭扭的“冤”字，像條蜈蚣盤在蒼白的皮膚上。

屋外傳來急促的鑼聲：“太醫院招考！

明日辰時——”（西）暮色籠罩京城時，蘇疏蘅站在了太醫院朱紅的大門前。

招考榜文在風中嘩啦作響，血一樣的夕陽涂在“生死不論”西個大字上。

她摸了摸腰間玉佩，那里頭藏著父親臨終前塞給她的一頁殘方——正是雪魄靈芝的用法。

“讓讓！”

粗魯的推搡打斷思緒。

華服公子帶著家仆擠到榜前，故意撞得她一個趔趄：“女子也敢來考太醫院？

回家繡花去吧！”

哄笑聲中，蘇疏蘅默默退到陰影里。

“那是徐院正的侄子。”

賣茶老嫗小聲提醒，“姑娘還是……多謝?！?br>
她打斷老人，目光卻落在太醫院高墻上——那里晾曬著成排的藥材，其中一株冰晶般的靈芝在暮色中泛著藍光。

雪魄靈芝。

茶攤燈籠突然被風吹滅，黑暗中，蘇疏蘅摸到了腕上的疤。

五年前父親血濺藥圃的畫面閃過腦海，與之重疊的，是弟弟咯血的蒼白面容。

燈籠再亮起時，賣茶老嫗驚得倒退兩步——陰影中的女子抬起頭，琥珀色瞳孔里燃著兩簇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