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邊城殤，玉面閻羅奉密旨

北境，風鳴隘口。

血色夕陽沉入遠山棱線，將天穹染成一片渾濁的紫紅。

硝煙尚未散盡，混合著血腥和焦臭的氣味凝固在冰冷的空氣中。

戰場死寂，只余寒風刮過殘破軍旗的獵獵聲響。

地面布滿深淺不一的坑洼，凝固的暗紅色血泊映出天上流動的云。

折斷的槍戟斜插在泥濘中，散落的箭矢鋪滿了山坡。

一面殘破的“劉”字帥旗半埋在焦土里，旗面被血污和火燎侵蝕得模糊難辨。

陣線最前方，一柄斷刀斜插在地。

刀身從中斷裂，裂口處露出粗糙晦暗的金屬紋理。

刀柄上的纏革被血浸透，呈現深褐色。

刀旁是一只鐵護腕，表面布滿刀砍箭鑿的深痕，內側還殘留著半截碎裂的腕骨。

幾名士兵正在尸堆中緩慢移動。

他們鎧甲破損，臉上覆滿黑灰和血垢，動作因疲憊而顯得滯重。

兩人合力抬起一具披著殘甲的軀體。

那具尸身的胸甲處有個可怕的破洞，邊緣金屬向外翻卷，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織物和凝固的血肉。

那柄斷刀，正是從這只手中脫落。

士兵將尸身輕輕放在臨時拼湊的擔架上。

有人試圖合上死者圓睜的雙眼，試了三次才成功。

一行人抬著擔架，沉默地走向后方營壘。

腳步陷在血泥中，發出咯吱聲響。

一只烏鴉落在斷刃上，喙部輕啄著暗紅的血痂。

京城，肅政臺。

黑石砌成的高墻隔絕了市井喧嘩。

重檐歇山頂在暮色中投下巨大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

兩列披甲衛士沿階而立，鐵甲在落日余暉中泛著冷光。

他們手持長戟，面甲放下，不見面目，只有目光從窺孔中透出，森冷如鐵。

沉重的檀木大門緩緩開啟，又無聲合攏。

內堂極深，高聳的梁柱隱沒在陰影中。

只在中央區域點著西盞青銅燈樹，燭火穩定地燃燒，將有限的光明聚集在下方。

空氣里彌漫著墨錠的澀味和舊卷宗的塵味，底下還潛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皇帝坐在紫檀大案后。

明**的常服在燭光下顯得晦暗。

他面前橫著一柄斷刀，與北境那柄形制相同，斷口處的金屬紋理一般無二。”

蕭玦。

“陰影中，一人應聲出列，玄色官服紋絲不亂。

燭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條，膚色冷白，眉眼深邃。

他是蕭玦。”

臣在。

“皇帝的手指重重叩擊在斷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八百里加急。

風鳴隘口。

劉崇山戰死。

三千精銳，折損十之七八。

“皇帝拿起斷刀，手臂猛地一揮。

斷刀砸在案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不是敗給狄戎的鐵騎，是敗給這些破爛！

“皇帝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劉崇山是朕的刀！

朕的刀折了！

死在自家兵刃不堪用上！

“皇帝的視線如鐵鉗般攫住蕭玦。”

兵部呈報，軍械鑄造皆合規程。

工部核驗，賬目分毫無差。

北境監軍回報，將士用命，非戰之罪。

“皇帝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朕，一個字都不信。

“蕭玦垂目而立，面容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落在斷刀猙獰的裂口上，瞳孔深處似有冰棱凝結。”

朕要你徹查。

“皇帝的聲音壓得更低，字字清晰，”自礦坑開采，至鍛鐵成兵，輸運倉儲，配發邊軍。

一應環節，人、物、賬，給朕一寸寸地挖開來看。

“一張象牙白的令牌被推出，滑過光潔的案面，停在邊緣。

令牌上只有一個朱砂填寫的”敕“字，筆劃凌厲，似欲破牌而出。”

凡有阻撓查案、陰違陽奉、行跡可疑者，“皇帝停頓一瞬，目光如實質般壓在蕭玦肩上，”無論品階，無論出身，準你，先斬后奏。

“蕭玦上前。

他的步伐穩定，靴底落在墨色地板上，幾近無聲。

他拿起那枚令牌。

象牙材質溫潤，那抹朱紅卻刺目冰冷。

他的指尖在令牌邊緣停留一瞬，隨即掠過那柄斷刀。

指腹擦過裂口粗糙的邊緣。”

臣，領旨。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紋。

燭火在他眼中映出兩點寒星，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情緒流露。

皇帝揮了揮手，動作略顯疲憊。

蕭玦躬身，后退三步，轉身。

玄色衣袍的下擺拂過冰冷地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步出內堂，身影逐漸被宮墻深處更濃的陰影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