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在我剛滿周歲那年，一場意外的火災降臨在我家。

當時爸媽都不在，只有我和媽**閨蜜，也就是那個孩子的親生母親——陳阿姨在家。

是陳阿姨，那個總是笑得溫柔明媚的女人，在濃煙滾滾中，放棄了第一時間逃生的機會，沖回嬰兒房，用濕透的被子裹住我，將我從窗戶遞給了聞訊趕來的鄰居。

而她自己，因為吸入了太多的濃煙，又被掉落的橫梁砸中了腿，再也沒能出來。

她用她的命，換了我的命。

我媽趕到醫院時，陳阿姨只剩下最后一口氣。

她抓著我**手，眼睛里沒有對自己死亡的恐懼，只有對她那個同樣嗷嗷待哺的孩子的無限牽掛。

那個孩子的父親，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早在陳阿姨懷孕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阿姨唯一的親人，就是我媽媽。

“養大她……算我求你……”

這是她對我媽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媽說，當她抱著那個同樣在襁褓中，卻永遠失去了母親的嬰兒時，她根本沒有選擇。

她的女兒活下來了，是用她最好朋友的命換來的。

她如果連這點遺愿都做不到，她后半輩子都無法安心閉上眼睛。

所以，她把他帶回了家，放在我的搖籃邊，對外只說是故人之子，需要暫為照料。

這一照料，就是十幾年。

她對他好，有時候甚至比對我還好。

那份好里，摻雜了太多的內疚和感激。

她把對最好朋友的所有思念和一輩子都還不清的恩情，全都傾注在了那個孩子身上。

到家后，顧盼哼著歌回了房間，我終于忍不住了。

“爸，媽，你們真的要給她這筆錢？！”

我爸一言不發，從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一飲而盡。

我媽拉著我坐下，輕聲說：“小溪，你別急。這十年，我們是怎么對她的，你都看在眼里?！?br>
“可她今天……”

“正因為我們養了她十年，才更不能讓外人說我們林家刻薄，連個嫁妝都舍不得?！?br>
我媽打斷我，目光深邃，“**媽臨終前，把她托付給我，我答應過要好好照顧她，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

我愣住了：“所以你們真的……”

“放心?！蔽覌屌牧伺奈业氖郑鞍謰屝睦镉袛怠！?br>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半夜，我聽見顧盼的房門被輕輕打開。

我豎起耳朵，聽見她壓低了聲音，似乎在走廊里打電話，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得意和算計。

“親愛的，你放心吧，錢肯定沒問題。我跟你說，李阿姨他們兩口子就是死要面子，人越多，他們越不可能拒絕。今天我就是算準了這一點?！?br>
“什么？你弟上大學的學費？……行吧行吧，到時候從這筆錢里先挪個五萬給他。反正我以后有的是辦法從李阿姨他們那兒再要點?！?br>
“你不知道，我跟你說，我那個表姐林溪，今天臉都綠了。她就是嫉妒我，從小就嫉妒！她以為她是我叔叔阿姨的親女兒就了不起了？哼，這么多年，我早就把他們哄得團團轉了，我說什么他們都信。”

“等拿到錢，我們就去馬爾代夫旅行結婚！她說不定連個像樣的蜜月都沒有呢！到時候我把照片發朋友圈，氣死她！”

“行了行了，不說了，掛了啊，免得被她聽見。愛你！”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我爸發來的一條信息，只有短短幾個字：“把她剛才的話，都錄下來了?！?br>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原來，爸**書房，和我臥室的墻壁之間，有一個小小的通風管道。

聲音不大，但夜深人靜時，足以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早就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