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來仍是末等妾

紅燭高燃，流下的淚凝成暗紅色的疤。

大紅的鴛鴦錦被，繡著并蒂蓮的帳幔，空氣中彌漫著合歡香甜膩到發齁的氣息。

一切都如同記憶中一般無二，奢華喜慶得令人窒息。

沈琉璃安靜地坐在床沿，鳳冠霞帔，重得壓彎脖頸。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絲虛浮的酒意和毫不掩飾的厭煩，停在面前。

冰冷的玉如意探入蓋頭下方，沒有絲毫遲疑，猛地向上一挑——視野驟然開闊。

跳動的燭光下，蕭景珩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一如往昔，只是那雙看向她的桃花眼里，淬滿了冰渣般的鄙夷和譏嘲。

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她妝容精致的面龐。

“沈琉璃？”

他嗤笑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區區一個卑賤庶女，也配踏本王的正門，穿正紅的嫁衣，做本王名正言順的正妃？”

他指尖用力，掐得她下頜骨生疼。

“若不是父皇昏聵，聽信沈家那個老糊涂的讒言，就憑你？

連給本王提鞋都不配！

給本王記住，你這王妃之位，不過是塊礙眼的墊腳石。

安分守己，或許還能多活幾日，若敢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他后面的話化作一聲極輕的冷笑，意味不言自明。

痛楚從下頜蔓延開。

沈琉璃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滔天巨浪。

回來了。

竟然……又回來了。

還是這個夜晚，還是這句話，一字不差。

第一世，她驟逢巨變，被心愛之人如此折辱，嚇得瑟瑟發抖，只會蒼白著臉流淚辯解，換來的是他更深的厭棄和之后數年冷暴力，最終在冷宮一場精心策劃的“風寒”中，咳血而亡，身邊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死后靈魂不散，竟又回到起點。

第二世，她帶著記憶重生，學乖了，忍下屈辱，伏低做小，步步為營。

利用先知，替他出謀劃策，掃清政敵，甚至不惜以身作餌，為他擋下致命毒酒。

她嘔心瀝血，傾盡所有，終于將他這個母族卑微、毫不起眼的皇子，扶上了太子之位，最終登頂九五！

她以為苦盡甘來。

可在**大典的前夜，她的好妹妹，沈家嫡女沈明珠，穿著一身唯有皇后可用的明黃服飾，依偎在新帝蕭景珩懷中，笑得溫柔又惡毒。

“姐姐，陛下說，你心思深沉，手段酷烈，留著你，他夜不能寐呢。”

“再說，你這庶出的卑賤身份，怎配母儀天下？

這后位，自然得是妹妹我的。”

“你放心去吧，你的‘功勞’，陛下和妹妹我會記得的。”

一條白綾，結束了她的第二次生命。

勒緊的窒息感，喉骨斷裂的脆響，至今清晰如昨。

而現在……下頜的刺痛，男人冰冷的呼吸，滿目刺眼的紅……一切都在宣告，她迎來了第三次開端。

恨嗎？

恨極了。

恨得蝕骨焚心！

但經歷了兩次慘死，極致的恨怒之后，沉淀下來的，是冰封萬里的死寂和殺機。

這一世，她不要再忍了！

不要再替他人做嫁衣！

不要再相信任何虛情假意！

冷宮慘死，是她懦弱的代價。

白綾縊殺，是她癡愚的報應。

事不過三。

蕭景珩，沈明珠，沈家，所有負她、欺她、辱她、害她之人……等著吧。

就在她心潮翻涌，殺意即將破瞳而出的剎那，一道冰冷、毫無情緒的機械音突兀地在她腦海深處響起——檢測到強烈不屈靈魂執念……時空坐標鎖定……權限驗證通過……第三次重生權限開啟，鏈接‘帝皇成長系統’……綁定中……綁定成功！

宿主沈琉璃，歡迎歸來。

本系統將輔助您踏上至尊之路，唯望您謹記：帝王之路，孤寂無情，踏骨而行，望您此次，終登絕頂。

帝皇……系統？

沈琉璃微微一怔，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涌上心頭。

前兩世模糊的阻礙豁然開朗，原來，她一次次重生，并非毫無緣由。

而這第三世，她竟綁定了這樣一個……系統？

帝王之路？

是啊，王妃算什么？

皇后又算什么？

不過是依附男人的玩意兒，說廢就廢，說殺就殺！

唯有權力，至高的、**予奪的權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永恒！

既這世道容不下她安生，那她便掀了這世道！

自己來做那執棋之人，登臨九五，稱孤道寡！

蕭景珩見她久久垂首不語，身體似乎還在微微發抖，只當她是被自己徹底震懾，心中鄙夷更盛。

果然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他嫌惡地甩開她的下巴，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取出雪白的帕子細細擦拭手指。

“記住本王的話了？

今夜你就睡在榻上，沒本王的允許，不準碰這張床……”話音未落，卻見眼前的女子忽然動了。

她抬起頭。

燭光映入她的眼眸，那里面沒有了預想中的驚懼和淚水，反而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幽冷得讓蕭景珩莫名心悸。

甚至，她的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極詭異的弧度。

她在笑？

蕭景珩蹙眉，以為自己看錯。

沈琉璃緩緩站起身，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優雅地整理了一下微微褶皺的袖口。

然后，她迎上他錯愕的目光，聲音輕柔溫順，卻像裹著蜜糖的冰針，清晰地刺入他耳膜：“王爺說得是。”

蕭景珩一愣。

沈琉璃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許，那笑意卻未抵達眼底半分，反而讓她那雙冷眸更顯幽深。

“妾身區區庶女，身份卑賤，粗陋無才，”她一字一句，慢條斯理，重復著他方才的羞辱，卻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確實——不配玷污王爺的喜床，不配踏足王府的正門，更不配……”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那頂被扔在一旁的龍鳳呈祥蓋頭，聲音驀然斬釘截鐵，清晰無比地落下：“做這珩親王府的正妃！”

蕭景珩徹底怔住，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仿佛脫胎換骨般的女人。

她瘋了？

還是在以退為進？

沈琉璃卻不再看他，徑首抬手，猛地抓住喜服襟口，用力向兩邊一扯！

“嘶啦——！”

錦緞撕裂的聲響尖銳刺耳。

綴滿珍珠寶石的華麗喜袍，被她毫不留戀地扯脫，隨手扔在地上，如同丟棄一件垃圾。

露出里面素白色的中衣。

她看也不看地上價值千金的嫁衣，更不看臉色驟變的蕭景珩，轉身就朝著房門走去。

步伐決絕，沒有一絲遲疑。

“沈琉璃！”

蕭景珩終于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厲聲喝問，“你想干什么？！

放肆！”

沈琉璃腳步停在門前，卻沒有回頭。

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在蕭景珩的心上：“王爺放心，妾身有自知之明。”

“這王妃之位——妾身，不要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拉**門。

夜風裹著深秋的寒意瞬間涌入，吹得燭火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她單薄的身影決絕地投入那片冰冷的黑暗中，很快消失不見。

只留下蕭景珩一個人，僵在原地，對著空蕩蕩的新房、搖曳的燭火、地上那件刺眼的大紅喜袍，以及仍在晃動的房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措手不及的震驚和茫然。

她……竟然真的走了？

不要了？

她怎么敢？！

沈琉璃一步一步走在冰冷的石階上，夜風穿透單薄的中衣，冷得刺骨。

可她胸腔里，卻有一股滾燙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腦海深處，系統面板無聲展開，冰冷的數據緩緩流動。

人物：沈琉璃 身份：珩親王棄妃（未冊）生命值：100/100（健康）武力值：5/100（弱不禁風）智慧值：85/100（聰慧過人） 魅力值：78/100（清麗脫俗）氣運值：-50/？？？

（天厭之人）技能：無系統目標：踏上權力之巔（進度：0.0001%）新手任務：于冷苑存活三日。

任務獎勵：新手大禮包x1。

冷苑？

沈琉璃抬眼，望向王府最西北角那片在夜色中輪廓模糊、仿佛被遺忘的荒涼院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里是王府棄置罪奴的地方，比冷宮更不如，據說常年鬧鬼，無人敢近。

活下去？

當然要活下去。

這一次，她不僅要活下去，還要踩著所有敵人的尸骨，一步一步，爬上那至高之位！

夜風吹起她的長發，如同暗夜中舒展開的復仇羽翼。

她的身影，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新的人生，從不要這王妃之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