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雨

2085年7月15日，江城的天氣預報還停留在“多云轉晴，氣溫26-32℃”，林野卻在凌晨三點被窗外的異響驚醒。

不是雷雨前的悶雷，是某種粘稠液體砸在玻璃上的“嗒嗒”聲，像無數只潮濕的蟲子在爬。

他摸黑摸到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窗外的紅光順著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猩紅的痕。

林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住了五年的老小區，對面樓的路燈早壞了，哪來的紅光？

他躡手躡腳走到窗邊，手指剛碰到窗簾，就聽見樓下傳來女人的尖叫，尖銳得像被掐住喉嚨的貓，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脆響，還有什么東西在地上拖拽的摩擦聲。

林野咬了咬牙，猛地掀開窗簾一角。

雨是紅的。

不是晚霞那種淡粉，是新鮮血液凝固前的深紅，密集地砸在防盜窗上，順著欄桿往下淌，在地面積成小小的水洼，映著遠處不知道哪里來的紅光，像一地打翻的胭脂。

樓下的花壇邊，張阿姨蜷在地上，她早上還跟林野說要去買孫子愛吃的草莓，現在白色的睡衣被紅雨泡成深色，一只手不自然地擰著，另一只手死死抓著花壇的瓷磚，指縫里全是泥。

而她旁邊，站著一個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是老周，昨天還幫林野搬過快遞的老周。

他背對著林野，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著根斷了的拖把桿，桿頭上沾著暗紅的東西，滴在地上，和紅雨混在一起。

“老周？”

林野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聲音在喉嚨里卡著，發出來像破鑼。

老周猛地回頭。

林野的呼吸瞬間停了。

老周的眼睛是白的，整個眼球都蒙著一層渾濁的白翳，沒有瞳孔，也沒有眼白，就像兩個泡在牛奶里的玻璃球。

他的嘴角咧著，不是笑，是一種僵硬的、扯到耳根的弧度，嘴里淌著和雨水一樣紅的液體，順著下巴滴在制服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嗬……嗬……”老周發出奇怪的聲音，像破風箱在拉，接著他猛地朝張阿姨撲過去，拖把桿往下扎——林野再也沒敢看，猛地拉上窗簾，后背抵著冰冷的墻壁，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手機在手里震了一下，是小區業主群的消息。

平時吵吵鬧鬧的群，現在消息刷得飛快，卻沒一條是閑聊的：“誰看見雨了？

是紅的！

我家孩子嚇得哭！”

“別開窗！

我剛才看見三樓的李叔爬陽臺！

他眼睛是白的！”

“報警啊！

打110！

打120！”

“打不通！

全占線！”

“我家對面樓有人跳下來了！

還有人在追！”

林野的手指發抖，點開和女朋友蘇曉的聊天框。

蘇曉昨天去鄰市出差，說今天中午回來。

他發了條語音，聲音抖得厲害：“曉曉，別回來！

江城下紅雨了，出事了，你找個地方躲起來，鎖好門，別出去！”

發出去的消息旁邊，一首是紅色的感嘆號——信號斷了。

他又試了打電話，提示“無法連接到移動網絡”。

林野走到玄關，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里的聲控燈沒亮，一片漆黑，只能聽見外面紅雨砸在防盜門的聲音，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尖叫和奇怪的“嗬嗬”聲。

他突然想起什么，沖到廚房。

家里的米缸還有半缸米，冰箱里有雞蛋、牛奶、幾棵青菜，還有上周買的速凍餃子。

他把米缸搬到臥室的衣柜里，又把冰箱里的東西全塞進保鮮袋，也放進衣柜。

接著，他找了塊毛巾，蘸了水，把門縫都堵上——剛才看老周的樣子，像瘋了一樣，萬一他們靠聲音或者氣味找人呢？

做完這些，林野靠在衣柜上，喘著粗氣。

窗外的紅光越來越亮，紅雨還在下，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像催命的鼓點。

他不知道蘇曉怎么樣了，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么，只知道——天好像真的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