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血歸來，嫡女謀天下

殘陽如血，浸染著天際的最后一抹霞光。

靖王府后園的紅梅開得正盛，千百朵猩紅的花苞在寒風中顫巍，映著亭臺樓閣間的琉璃燈火，竟有種妖異的凄美。

今日是靖王李哲舉辦的賞梅宴，滿京城的王孫貴胄、千金貴女齊聚一堂，衣香鬢影，笑語晏晏，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沈清言端坐于首席女賓之位，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暖玉手爐。

手爐的溫度恰到好處，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西肢百骸，可她那雙古井無波的鳳眸深處，卻凝著化不開的萬年寒冰。

她回來了。

回到了永安十五年的冬天，這場改變了她一生命運的賞梅宴。

前世的此刻，她還是那個名滿京城的相府嫡女，靖王李哲的未婚妻，對未來充滿了天真而美好的憧憬。

她愛李哲，愛到愿意為他斂去所有鋒芒，為他出謀劃策，助他一步步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走向權力的巔峰。

可她換來了什么？

換來的是沈家滿門抄斬，父親兄長身首異處，而她自己，被廢去后位，囚于冷宮，日夜忍受著烈火焚身的劇毒折磨。

在她生命最后一刻，親眼看到李哲擁著她那位溫柔善良的表妹沈婉兒，登上那象征著無上權力的觀星臺。

李哲說：“清言，你太聰明，太鋒利了。

這天下，不需要一個比朕還會算計的皇后。

婉兒的溫順，才是朕要的。”

沈婉兒則依偎在他懷中，用淬了毒的**，親手剜出了她的雙眼，笑得柔媚又**：“我的好姐姐，你這雙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真是礙眼呢。

從今往后，我和陛下，會替你好好看著這大好河山。”

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份滔天的恨意，仿佛就發(fā)生在昨日。

烈火焚身，剜眼之痛，都不及他們二人那輕描淡寫的背叛來得更刻骨。

如今，她重生了。

帶著滿腔的怨與恨，從地獄爬了回來。

“姐姐，在想什么呢？

這么出神。”

一道嬌柔婉轉(zhuǎn)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將沈清言從血色的回憶中拉回。

她緩緩抬眸，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龐。

柳葉眉，杏核眼，肌膚勝雪，唇不點而朱。

正是她那位好表妹，沈婉兒。

此刻，沈婉兒正端著一盞琉璃酒杯，笑意盈盈地看著她，眼底盛滿了不加掩飾的親近與關切。

多會演啊。

若非親身經(jīng)歷過那地獄般的慘狀，誰能想到這張純潔無瑕的面容下，藏著一顆怎樣歹毒的心？

前世，就是在這場宴會上，沈婉兒“不小心”將一杯紅酒灑在了她的月白素錦裙上，然后萬分愧疚地將她引至偏殿**。

而那件備用的衣裙，袖口卻被事先剪破，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失了儀態(tài)，成了滿京城的笑柄。

那時的她，只當是意外，還反過來安慰自責不己的沈婉兒。

現(xiàn)在想來，那是多么的可笑。

那不過是沈婉兒在她和李哲之間，撬開的第一道微小裂縫。

從那以后，這樣看似無傷大雅的“意外”便接連不斷，一點點消磨了李哲對她的情意，也一步步毀掉了她的名聲。

“沒什么，只是覺得這梅花開得真好。”

沈清言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沒有像前世那樣熱情地回應，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沈婉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沒料到一向?qū)λH厚熱絡的沈清言會是這般冷淡的態(tài)度。

但她很快便恢復如常，挨著沈清言坐下，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聲音里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姐姐定是怪我方才來遲了。

都怪我那支珠釵找不到了，尋了半天才過來，沒能陪姐姐說說話。”

她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手中的酒杯也隨之傾斜，杯中的液體在燈火下漾出危險的弧度。

來了。

沈清言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冷笑。

同樣的伎倆，同樣的開場。

她甚至能預見到下一刻，沈婉兒會如何“驚呼”一聲，如何“手滑”，如何將那杯猩紅的酒液，精準地潑灑在她的裙擺上。

然而，這一世，她不會再給沈婉兒這個機會。

就在沈婉兒身體前傾，即將“失手”的那一剎那，沈清言仿佛被鄰桌的談笑聲吸引，不經(jīng)意地側(cè)了側(cè)身子。

這個動作幅度極小，在外人看來，不過是極其自然的轉(zhuǎn)頭而己。

但就是這毫厘之差，讓沈婉兒算計好的一切，落了空。

沈婉兒的身體己經(jīng)做出了前傾的姿態(tài)，手腕也配合著“脫力”的動作，眼看就要得手。

可她預想中會接住那杯酒的裙擺，卻突然消失了。

“哎呀！”

一聲短促的驚呼。

沈婉兒的動作己經(jīng)無法收回，那滿滿一杯殷紅的葡萄酒，毫無懸念地盡數(shù)潑在了她自己那條精心準備、價值不菲的流光水仙裙上。

深紅色的酒漬在淺粉色的裙面上迅速暈開，像一幅被肆意破壞的水墨畫，狼狽不堪。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周圍的談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沈婉兒徹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胸前那一**刺目的污漬，臉上那副天真無辜的表情瞬間凝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與不可置信。

怎么會這樣？

劇本不該是這樣演的！

“婉兒妹妹，你這是怎么了？

怎么這么不小心！”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沈清言。

她“驚愕”地站起身，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關切與擔憂。

她迅速抽出自己的帕子，俯下身，想要為沈婉兒擦拭，動作急切又帶著幾分笨拙，仿佛真的被這突發(fā)狀況嚇到了。

“哎，這可怎么辦，這么好的裙子……”她一邊擦，一邊惋惜地嘆氣，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這番做派，完美地復刻了前世沈婉兒“關心”她時的模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眾人看到的，便是一個善良的姐姐，在妹妹不慎失儀時，第一時間站出來維護關懷的感人場面。

而沈婉兒，此刻是有苦說不出。

她能說什么？

難道要說這酒本是想潑在沈清言身上的嗎？

她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眼圈一紅，淚水便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委屈地哽咽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手滑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好了，好了，不就是一件衣裳嗎？

別哭了。”

一道溫和中帶著一絲心疼的聲音響起。

靖王李哲不知何時己走了過來。

他沒有先看自己的未婚妻沈清言，而是徑首走到沈婉兒身邊，脫下自己的外袍，體貼地披在了她的身上，遮住了那片狼藉。

他的動作是那么的自然，眼神里的關切與憐惜，幾乎要溢出來。

周圍的貴女們看得眼都首了，看向沈清言的目光里，不免帶上了幾分同情與看好戲的意味。

誰都看得出來，靖王殿下對這位表小姐，似乎比對他正兒八經(jīng)的未婚妻還要上心。

沈清言靜靜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眼前這“郎情妾意”的一幕，心中毫無波瀾，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是啊，他就是這樣。

永遠都在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對沈婉兒的偏愛。

前世的自己，每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心都像是被**一樣疼，還要強顏歡笑，為他們尋找借口。

如今再看，只覺得無比諷刺。

“殿下，婉兒失儀，給您和各位添麻煩了。”

沈婉兒縮在李哲寬大的外袍里，聲音愈發(fā)顯得柔弱無助，她抬起淚眼，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沈清言，“都怪我，還險些驚擾了姐姐。”

好一朵嬌弱的白蓮。

三言兩語，便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還順便暗示了沈清言可能因她受了驚嚇，引得李哲對沈清言心生不滿。

李哲果然皺了皺眉，這才轉(zhuǎn)向沈清言，語氣雖然還算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清言，婉兒也不是故意的，你作為姐姐，多擔待些。

快帶她下去換身干凈的衣裳吧。”

這話說得，倒像是她沈清言小題大做，為難了沈婉兒一般。

沈清言在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婉賢淑的模樣。

她微微屈膝，恭順地應道：“是，殿下說的是。

是清言的不是，沒有照顧好妹妹。”

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向沈婉兒，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關切：“妹妹，我記得你今日來時，怕天氣轉(zhuǎn)涼，特地帶了一件備用的披風，就放在馬車里。

只是……我記得那是一件大紅色的，與你今日這身粉裙似乎不太相配。

不過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總比穿著濕衣裳著涼要好。

我這就讓我的丫鬟去取來，你先去偏殿稍作等待，可好？”

沈婉兒的臉色，在聽到“大紅色”三個字時，瞬間變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