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灰燼

第一卷：邊城灰燼，星火初燃第一章：灰燼凌家小院最后的火光，在凌燼眼中凝固成永不褪色的猩紅。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木材燃燒的焦糊氣，幾乎讓他窒息。

他癱坐在冰冷的泥地里，手指深深摳入地面，指甲翻裂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幾個時辰前，他還和妹妹凌曉約好，明天去鎮外的落霞坡給她采最新鮮的星紋草。

幾個時辰前，父親還拍著他的肩膀，叮囑他修煉基礎功法時切忌急躁。

幾個時辰前，母親還在廚房忙碌，鍋里燉著給他補身子的肉湯，香氣彌漫了整個小院。

幾個時辰后，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和遍地焦黑扭曲、無法辨認的尸骸。

他不過是去三十里外的黑山林采集些普通藥材，為何歸來便是天地傾覆？

“爹……娘……曉曉……”干澀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掙扎著想爬起，雙腿卻軟得不像自己的。

眼淚早己流干，眼眶酸澀得發疼，只有胸腔里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無比清晰。

是誰？

為什么？

他像一具失去魂魄的木偶，在廢墟中一點點爬行，徒手挖掘著滾燙的灰燼和碎木。

指尖觸到一片焦黑的衣角，是他父親常穿的那件；摸到半截燒毀的木簪，是***生辰時他親手削的……首到，他的指尖觸到一抹冰涼堅硬的異物。

那是一塊不到巴掌大的黑色碎玉，邊緣不規則，表面布滿細微的裂紋，黯淡無光。

它靜靜躺在一灘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色血泊中，那血漬浸染了碎玉的一角。

凌燼認得這碎玉。

是父親半月前從外面回來時偶然得到的，說是在路邊攤瞧著奇特就買下了，研究許久也沒發現什么特殊，只是質地格外堅硬。

它為何會在此？

又為何未被那些縱火者帶走？

凌燼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拾起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碎玉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碎玉上的暗紅血漬仿佛活了過來，竟絲絲縷縷滲入玉中。

緊接著，碎玉微微一顫，爆發出微弱卻無比冰寒的氣息，瞬間沿著他的指尖鉆入體內！

“啊——！”

凌燼慘叫一聲，只覺得一股陰冷狂暴的力量猛地沖入手臂，撕裂經脈，狠狠撞向他的心口！

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鐵釘，正被巨錘狠狠砸進他的心臟！

劇痛之下，他眼前一黑，險些昏死過去。

與此同時，周圍廢墟中那些肉眼難以察覺的、殘留的毀滅與死寂的氣息——后來他才知道那叫做“墟煞”——仿佛受到了吸引，絲絲縷縷地向他匯聚而來，透過皮膚鉆入體內。

冰冷、死寂、瘋狂、暴戾……種種負面情緒和侵蝕性的力量在他體內橫沖首撞，要將他徹底撕碎、同化。

他要死了嗎？

就這樣和家人死在一起？

不！

不能死！

仇還沒報！

仇人還沒找到！

一股極其強烈的求生欲和恨意從幾乎崩潰的心神中爆發出來。

他死死咬著牙，嘴唇破裂滿口腥甜，憑借一股意念瘋狂抵抗著那冰寒力量的侵蝕。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邊緣，那枚嵌入他心口的黑色碎玉再次微微一震。

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吸力從中傳出，竟將那些在他體內肆虐的冰寒死寂之力強行拉扯過去一絲，納入碎玉之中。

痛苦并未減少多少，但那股立刻致死的侵蝕感似乎被稍稍延緩了。

這個過程周而復始，狂暴的墟煞之力不斷涌入，破壞他的身體，而那心口的碎玉則如同一個笨拙的過濾器，緩慢地、被動地吸收著一點點力量，勉強吊住他一線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當凌燼再次恢復些許意識時，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體雖然依舊劇痛無比，像是被碾碎重組，但那股冰冷的異力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樣無法忍受。

它們依舊在體內流轉，帶來刺痛和冰寒，卻奇跡般地沒有立刻要了他的命。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氣”，正順著某種玄奧的路徑，在自己破碎的經脈中艱難地運行。

這是……引氣入體？

他竟在這般絕境之下，莫名其妙地踏入了修煉的第一道門檻——啟靈境？

凌燼茫然地抬起手，看著自己布滿污穢和傷口的手掌。

月光下，他能看到一絲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氣在自己皮膚下若隱若現，帶來微弱的刺痛感。

這就是力量嗎？

用毀滅換來的一線生機？

他緊緊握住那枚嵌入心口的碎玉，它此刻己恢復冰冷，再無動靜。

“啊！！！”

他仰起頭，對著凄冷的月光，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

吼聲在死寂的廢墟上空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