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比星辰更遠，比咫尺更近”

雨幕像是從天頂傾倒下來的灰色瀑布，砸在購物中心的玻璃穹頂上發出轟鳴。

他站在一處角落，隔著水痕蜿蜒的落地窗望向里面。

暖光把空氣烤出羊毛地毯和香氛蠟燭的味道，穿西裝的男人和拎著購物袋的女人擦肩而過，笑聲被玻璃濾掉了一半，只剩模糊晃動的口型。

然后他看見了她。

依舊是她偏愛的寬松款式，一套淺黑色的運動休閑服，材質像是某種柔軟的抓絨，在商場過于明亮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朦朧的灰度。

只是，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那件上衣——被斜打過來的射燈穿透——竟顯出幾分不該有的通透感，隱約勾出了一道纖細背脊的輪廓和內衣肩帶那一道更深的暗色。

他記憶里的她，還停留在學徒時光，穿寬大T恤、笑起來毫不設防。

而不是現在這樣，被這曖昧的、濕濡的淺黑色布料若隱若現地描摹著，透出一種陌生的、被另一個人所熟知和擁有的柔軟。

“林逸軒，見過了，走吧，”男人站在雨里，把煙叼在嘴角，拇指一彈，“嗒”的一聲，火苗竄起，照出他半張臉，“你和她，終是沒有可能。”

雨還在西周傾瀉，唯獨這個男人的腳下干燥。

此刻，林逸軒看著她正側著頭對身旁的男人笑，手里拿著一只造型古怪的香薰蠟燭。

那男人——穿著剪裁利落的煙灰色針織衫，與她的運動服像是刻意又無意搭配出的默契——自然地伸出手，替她將額前一縷微濕的頭發撥到耳后。

他的指尖似乎無意間擦過那件淺黑色上衣的肩線，掠過那隱約可見的肩帶痕跡。

“下雨天，這地方真是見鬼的熱鬧！”

林逸軒苦笑道。

水珠從他發梢滴進眼眶，刺得生疼。

林逸軒在雨里咧了咧嘴，嘗到嘴角滾下來的雨水又咸又澀。

她最終挽著那男人的胳膊轉身沒入人流。

也好。

“走吧，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林逸軒通紅的雙眼，不知道是因為雨水的浸入，還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很清楚，從這一刻開始，那個稚嫩的時光可以說畫上了句號，那個女生的故事，從此刻也結束了。

......“這是特地為你調來的專機，院長很器重你，”男人抽著煙，將一瓶威士忌放在了林逸軒的面前，“喝點吧。”

林逸軒的狀態，男人看在眼里，此刻，灌上一瓶烈酒，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林逸軒看著下方的城市越來越小，僅剩下一個很小的光點，沒有說話。

玻璃窗模糊地映出他此刻的面容，頭發塌著。

真是……太狼狽了。

可那段過往，林逸軒忘不掉，結果，不是他想要的，如今，更多的是一種悵惘吧。

“這個世界，人都能與機械抗衡，異獸時時刻刻窺視著，可以說，不可能的事都存在于此，但真誠的人卻得不到希望的答案。”

“這世界，****離譜。”

“的確夠離譜的，”男人見林逸軒開口說話了，便打消了轉身離開的想法，自顧自地坐到了他面前，將威士忌倒了出來，“你這樣的小孩，若在以前，根本沒有可能接觸到我們。”

“但自從那一戰后，我們方面需要人才的補充，你才有了這個機會，”男人一口下肚，繼續說道，“我還記得你在剛來的時候，是墊底的存在，要不是宸兄力保你，你早被淘汰了。”

男人也望向窗外，隨后看向林逸軒。

“當然，若不是如此，我們也將錯過一個真正的人才。”

“比我厲害的人多的是了，我只不過在這一批里可能有點優勢。”

林逸軒漫不經心地說道，他的視線還停留在下方己經看不見的城市中。

“你還是這般不自信，”男人嘆了口氣，“實力固然重要，但為什么那一戰中這么多高手都叛變了，唉。”

“他們丟失了自己的魂和那顆堅定的心!這一點，我們確實比那群鐵皮們差多了，至少，他們都很忠誠。”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林逸軒沒有什么情緒波動。

他沒有經歷過那一戰，所以體會不到。

更多的是，此刻他的心，在經歷著熟悉的疼痛。

“如今的人們離星辰大海更近一步，但似乎，離心中的，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