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書

槐縫血指一截血淋淋的手指頭，順著老槐樹的樹洞縫，戳到了我的臉上。

雨正瘋了似的砸下來，我叫閆十三，天生陰命，八字輕得能被風吹跑，此刻正縮在這樹洞里躲雨，懷里那半瓶燒刀子早就凍得冰涼。

那截手指頭帶著一股子腐腥氣，指尖的血還沒凝住，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淌，滴在破爛的棉襖上，洇出一片黑紅。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了，反手就攥住了那截指頭。

不是活人的。

指頭骨節(jié)僵硬，皮膚發(fā)灰，像是被水泡腫了的紙糊玩意兒。

我順著指頭往外摸，摸到一截青布衫的袖子，再往外——是個紙人。

紙人被卡在樹洞外頭的枝椏上，腦袋比常**一圈，臉上一片慘白，沒畫眉眼口鼻，就那么首挺挺地對著我。

雨水打濕了它的身子，青布衫往下滴水，混著指頭的血，紅得刺眼。

我罵了句娘，甩手就想把這晦氣玩意兒扔出去，手腕卻蹭到了樹洞里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個黑布包，被苔蘚裹著，摸上去糙得剌手。

我扯開布角，里頭掉出一卷紙。

這紙絕不是凡品，灰**的，像是用老槐樹皮搗爛了做的，外頭下著瓢潑大雨，它竟半點沒濕。

紙卷上的字是用血寫的，暗紅的墨跡滲進紙紋里，第一行就扎得我眼睛生疼：紙人點眼，三日索命。

我咽了口唾沫，指尖發(fā)顫，接著往下翻。

宗祠拍影，魂魄**；陰路莫踏，踏者不歸；紅線莫撿，撿者纏魂。

一行行血字，帶著一股子狠戾的寒氣，像是寫這字的人正被什么東西追著，每一筆都在拼命。

最后一頁沒有字，只有個用指甲刻出來的“九”字，刻得極深，邊緣還沾著血痂。

“后生，蹲在里頭做啥？”

悶沉沉的聲音突然從樹洞外傳來，我嚇得手一抖，紙卷差點掉在地上。

抬頭一看，樹洞口堵著個老頭，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土布衫，手里拎著個破油紙傘，傘檐壓得極低，只露出一雙深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懷里的紙卷。

是青竹村的村長趙**。

白天我路過村口問路，這老頭笑得慈眉善目，可現(xiàn)在那雙眼睛，黑沉沉的，跟兩口枯井似的。

我趕緊把紙卷塞回黑布包，揣進棉襖里，咧嘴擠出個笑：“趙大爺，躲雨唄！

這鬼天氣，再下下去，老子怕是要交代在這兒。”

趙**沒接我的話，目光在我臉上那道血痕上掃了掃，又落在樹洞外的紙人身上，聲音壓得極低：“那玩意兒，你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剛想裝傻，就聽見村里頭傳來一聲慘叫。

凄厲，短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只喊出半聲就戛然而止，緊接著是一陣骨頭碎裂的咯咯聲。

那聲音，是從村西頭王二柱家傳出來的。

我渾身一僵，趙**卻突然笑了，那笑聲像是破鑼在敲，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他往前湊了湊，冰涼的手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后生，”他湊到我耳邊，一股子血腥味混著雨腥氣首往我鼻子里鉆，“你說，紙人點了眼，會咋樣？”

我猛地抬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村口的宗祠。

雨幕里，那座荒廢的宗祠大門大開，門后立著一排紙人，全都穿著青布衫。

而最前頭那個紙人，臉上不知被誰用紅墨水點了兩個點。

圓圓的，紅紅的，是一雙眼睛。

它的手里，正攥著另一截血淋淋的手指頭。

啪嗒。

紙人腳下的泥水里，傳來一聲輕響。

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