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笙聲

私人飛機穿過云層時，慕雪正盯著舷窗外翻滾的云海發呆。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繡著的細小雪花圖案，那是她藏在Z國小鎮時，鄰居阿婆教她繡的，如今卻成了唯一能觸碰過去的念想。

“還冷嗎？”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響起，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

慕雪回頭，撞進白慕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間價值不菲的手表，每一處細節都透著掌控感——這是她躲了十年的人，也是她曾追在身后，甜甜叫著“阿笙哥哥”的人。

“不冷。”

她垂下眼，聲音輕得像羽毛。

白慕笙走到她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抬起，似乎想碰她的頭發，最終卻落在了她的肩上，力道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到了E國總部，就住我隔壁房間，缺什么讓管家給你準備。”

慕雪沒應聲。

她記得自己“醒來”時，是在Z國的一間出租屋里，白慕笙的人破門而入，她裝作受驚過度、什么都不記得的樣子，只攥著阿婆留下的舊圍巾哭。

男人看著她的眼神很復雜，有她讀不懂的疼惜，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探究。

十年前，十五歲的白慕笙站在父母的墓前，身上那件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被風掀起衣角，露出里面雪白的襯衫袖口。

他沒有哭，只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那雙本該盛滿朝氣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與年齡不符的冷硬，像淬了冰的刀鋒。

三天前，父母乘坐的私人飛機在城郊墜毀，官方定論是“機械故障”，但白慕笙心里清楚，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

而本該負責父母貼身安保的慕家夫婦——慕雪的父母，卻成了這場悲劇里最刺眼的疑點。

他還記得，慕父總愛把他架在肩頭，笑著說“小少爺以后肯定比先生還厲害”；慕母會烤他最愛的巧克力曲奇，每次都多塞幾塊到他口袋里；還有那個總扎著羊角辮、跟在他身后跑的慕雪，軟乎乎地喊他“阿笙哥哥”，把撿到的漂亮石子偷偷塞進他手里。

可那天之后，一切都變了。

他帶著家里最忠心的保鏢找到慕家別墅時，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笑容，而是慕父舉著槍對準他的黑洞洞的槍口。

“小少爺，對不住了。”

慕父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卻在扣動扳機的邊緣。

千鈞一發之際，保鏢的槍響了，兩顆**精準地擊中慕父慕母的胸口。

……那天之后，慕雪消失了。

助理說，慕家夫婦早有準備，讓最忠心的下屬帶著慕雪逃去了Z國，斷了所有蹤跡。

而白慕笙，在組織分崩離析的混亂中，被推上了本不該屬于他的位置。

會議室里，一群頭發花白的元老斜睨著他，言語間滿是輕蔑：“一個毛頭小子，也配管我們？”

有人偷偷在他的牛奶里下毒，有人在他的車窗上裝**，還有人聯合外部勢力，想把他從這個位置上拉下來。

白慕笙沒喊過苦。

白天，他抱著比自己還高的文件，在空蕩的辦公室里學習處理事務，看不懂的地方就反復琢磨，首到天亮；晚上，他跟著保鏢練格斗，摔得渾身是傷，卻咬著牙不吭一聲；餓了就啃冷面包，渴了就喝自來水，偶爾看到桌上慕母送的曲奇罐，才會紅了眼眶。

五年時間，他從一個需要人保護的孩子，變成了組織里說一不二的掌權者。

手腕上的傷疤、眼底的冷意，都是他站穩腳跟的證明。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動用所有力量，尋找那個消失的慕雪。

不是為了報復——他始終記得，父母出事前，慕雪總跟在他身后，把最甜的糖塞給他，說“哥哥以后要保護我呀”。

……“以后，你就叫我‘阿笙哥哥’。”

飛機降落在私人機場時，白慕笙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在H組織，我會教你該學的東西，沒人敢欺負你。”

慕雪抬起頭，陽光落在她臉上，映出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她知道這不是保護，是囚籠。

可她現在沒有選擇，只能順著他的話，輕輕點頭：“好，阿笙哥哥。”

白慕笙看著她乖巧的模樣，心底微松。

他轉身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如松，只是沒人看見，他攥緊的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要查清當年的真相，也要把這個唯一能牽動他情緒的人，留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