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村的夜晚

青石村坐落在云蒼山脈最偏遠的褶皺里，像被世界遺忘的苔蘚。

村子不過三十幾戶人家，土坯房挨著土坯房，炊煙在暮色中懶懶升起。

村口那棵老槐樹據說有三百年了，樹干空了一半，孩子們總說里面住著山精。

云澈蹲在槐樹下，用樹枝在地上畫圈。

遠處傳來婦人的呼喚：“澈娃子——回家吃飯了——”他沒有動。

懷里那本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書，隔著粗**服燙著他的胸口。

己經三個月了，自從在祖屋柴房的墻縫里發現它，每個夜晚都變得不一樣。

“澈娃子！

耳朵聾啦？”

母親的聲音近了。

云澈慌忙用腳抹平地上的圖案，把樹枝扔進草叢。

“來了！”

他跑過石板路，腳步輕盈得不像一個常年吃不飽飯的十五歲少年。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腳底幾乎不沾塵土——那是《玄元引氣殘篇》第一頁上寫的“踏雪無痕”入門步法，他偷偷練了兩個月才摸到點門道。

晚飯是稀得照見人影的米粥和半塊黑面餅。

父親云大山咳嗽著從里屋出來，他去年進山采藥摔斷了腿，現在走路還一瘸一拐。

家里的積蓄都拿去請郎中，剩下的只夠買最便宜的斷續膏。

“爹，今天腿還疼嗎？”

云澈把面餅掰開，大的一半遞給父親。

“好多了。”

云大山接過餅，又把大半掰回兒子碗里，“你正在長身體，多吃點。”

昏暗的油燈下，母親林秀默默地喝著粥。

她才三十七歲，鬢角己經有了白發。

“王嬸今天來過了。”

林秀低聲說，“鎮上的李老爺家缺個長工，管吃住，一年二兩銀子。”

云大山的手頓住了：“李扒皮？

他家的長工去年累死了兩個。”

“可是……”林秀的聲音更低了，“家里的米只夠吃五天了，你的藥……”云澈突然抬起頭：“我去。”

“澈娃子！”

“我己經十五了。”

云澈放下碗，聲音平靜，“鎮上的鐵匠鋪收學徒，我去試試。

聽說學成了，一個月能掙半兩銀子。”

云大山看著兒子，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深夜，云澈躺在硬板床上，聽著隔壁父母壓抑的咳嗽和嘆息。

月光從破舊的窗欞漏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小片銀白。

他輕輕起身，從床底摸出油布包裹，就著月光翻開。

《玄元引氣殘篇》。

書頁泛黃發脆，邊角缺損嚴重，很多字跡己經模糊。

但開篇幾頁還算完整，上面畫著人體經絡圖，標注著一些紅點和箭頭。

“氣沉丹田，意守靈臺……”云澈盤膝坐下，按照書上的方法呼吸。

一開始什么都感覺不到，首到第三十七個夜晚，他突然覺得小腹一熱——像是一滴水落在燒紅的鐵塊上，“嗤”的一聲，轉瞬即逝。

但那一瞬間的熱度，點亮了他灰暗的生活。

之后每晚，他都會在父母睡熟后偷偷練習。

三個月來，那熱感越來越清晰，從一滴水變成一股細流，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前天晚上，他試著按書中一幅殘缺的步法圖移動，身體竟輕盈了許多。

今天白天幫母親挑水時，原本沉重的木桶變得輕飄飄的，他還以為自己力氣變大了。

“如果……如果這真的是仙人的書……”這個念頭讓云澈的心臟狂跳。

他聽說過關于修仙者的傳說——那些能御劍飛行、移山填海的神仙人物，都住在云蒼山脈深處。

青石村的老人說，五十年前有仙人從天上飛過，白衣飄飄，像一片云。

但那終究只是傳說。

而此刻，月光下的這本殘破古籍，卻可能是通往那個世界的唯一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