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逆流二十年

“嗬——！”

林默如同溺水之人被拖出水面，猛地從硬板床上彈坐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渾身被粘膩冰冷的汗水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葉火燒火燎。

毒藥灼燒內臟的劇痛感，仿佛還殘留在每一根神經末梢。

眼前不是陰冷潮濕的倉庫，沒有昏黃的燈光和腐朽的氣息。

刺眼的陽光從沒拉嚴的藍色窗簾縫隙里粗暴地**來，在斑駁脫落的灰白色墻皮上投下一條刺眼的光帶。

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廉價洗衣粉味、泡面調料包味，還有窗外梧桐樹被烈日炙烤后散發出的特有氣息。

耳邊是震天響的、富有節奏感的鼾聲，以及樓下籃球拍打水泥地的“砰砰”聲。

“呼……呼……”林默茫然地環顧西周。

熟悉又陌生。

擁擠的六人間宿舍，鐵架床吱呀作響。

墻上貼著幾張N*A球星的海報，畫質粗糙，球星的名字帶著久遠的年代感。

兩張拼在一起的舊書桌上，堆滿了翻卷的課本、打印的求職簡歷、吃剩的泡面桶、空的可樂罐……這是……他顫抖著手，幾乎是本能地摸向枕頭下面。

一個冰冷的、帶著棱角的硬物入手。

老舊的諾基亞首板手機，屏幕是綠色的單色液晶。

他用力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刺目的綠色字符清晰地顯示著：2005年，6月30日，星期西。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巨大的記憶洪流，帶著前世二十年的沉浮、屈辱、痛苦、絕望，以及那刻骨銘心的仇恨和最后時刻的滔天不甘，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認知！

2005年！

大學畢業典禮剛剛結束三天！

他，林默，22歲，父母早亡，寄養在所謂的“豪門”林家，卻活得連傭人都不如。

就在昨天，他以“專業不對口”、“缺乏培養價值”為由，被林氏集團人事部“委婉”地掃地出門，連實習證明都沒拿到。

口袋空空，身上唯一值錢的就是這臺諾基亞和一張皺巴巴的***。

錢包里，僅剩二十三塊五毛錢！

連下個月城中村那間不足十平米、終年不見陽光的出租屋的房租，都差了一大截！

前世的絕望、被當成垃圾般利用后無情拋棄的冰冷屈辱感，如同無數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狠狠噬咬！

窒息般的痛苦讓他幾乎彎下腰。

但緊接著！

一股無法形容的、近乎狂暴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從靈魂最深處噴薄而出！

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命運轉折點的最開端！

回到了悲劇尚未發生，他還有機會改寫一切的時刻！

“林家……林子豪……林國棟……”林默低聲念著這些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渣，帶著徹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殺意。

他猛地從床上跳下來，顧不上室友被驚醒后不滿的嘟囔，撲到靠窗那張堆滿雜物的書桌前。

那里有一臺室友老舊的臺式電腦，機箱風扇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

顫抖的手指在油膩的鍵盤上敲擊，打開本地***頁。

一個加粗的、刺眼的標題，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個視野，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林氏集團斥巨資迎回國寶！

明代稀世珍品‘青花龍紋大罐’即將榮耀歸鄉！

》配圖是一張新聞發布會的照片。

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林國棟，正站在聚光燈下，臉上掛著“悲天憫人”、“心系文化”的“慈祥”笑容。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是一個打著巨大問號、模糊不清的青花瓷罐輪廓圖。

榮耀歸鄉？

林默死死盯著屏幕上林國棟那張虛偽到令人作嘔的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動，最終形成一個冰冷到極致、帶著瘋狂嘲弄的弧度！

只有他知道！

那所謂的“國寶級青花龍紋大罐”，根本就是“暗河”集團精心炮制的贗品！

是整個龐大文物****計劃的第一塊敲門磚！

是用他林默前世的命，換來的啟動資金和“投名狀”！

所謂的“榮耀歸鄉”，不過是為后續更大規模、更珍貴的國寶**出境，披上的華麗偽善外衣！

新聞稿的日期：2005年7月1日，明天！

而前世記憶中，那件真正關鍵的、作為林家核心“功勞”和與“暗河”深度綁定信物的永樂甜白釉梅瓶，其關鍵的、被當作垃圾處理的“另一半”殘片……林默的目光，緩緩移向書桌上那幾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零錢——二十三塊五毛。

一個瘋狂、大膽、清晰到極點的計劃，如同閃電般劈開混沌的腦海！

沒有半分猶豫！

林默抓起那幾張沾著汗漬的可憐鈔票，塞進洗得發白、領口都有些松垮的舊T恤口袋。

他套上同樣褪色的牛仔褲，穿上磨得開膠的帆布鞋。

推開宿舍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燥熱、喧囂、帶著夏日梧桐樹和汽車尾氣混合味道的空氣，猛地撲打在他臉上。

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寒刃，目標明確——城西，古槐街，本市最大的古玩市場，俗稱“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