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敘長白

八月的驕陽炙烤著海市一中的校園，蟬鳴聲此起彼伏，仿佛在宣告著新學期的開始。

公告欄前早己擠滿了學生，黑壓壓的人群躁動不安，偶爾爆發出幾聲驚呼或嘆息——今天是分班結果公布的日子。

這是海市一中延續多年的傳統。

每學年開學前，所有學生都要參加分班**。

不過，這場**的目的并非將學生劃分為三六九等，而是為了均衡每個班級的整體水平。

學校始終堅信，優秀的教師團隊能夠激發每一個學生的潛力，這也是海市一中多年來高考成績穩居全市榜首的秘訣。

校園的林蔭道上，李知夏慢悠悠地走著，手里捧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飛鳥集》。

她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被微風輕輕拂動，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周圍的喧囂似乎與她無關——她向來不愛湊熱鬧。

作為高二的學生，李知夏對分班**早己習以為常。

上一次，她的成績名列前茅，而這一次，她依然胸有成竹。

對她而言，分班不過是換一間教室、換一批同學，她的生活依舊會按部就班地進行：上課、記筆記、幫同學解答問題、放學后獨自去圖書館……然而，命運有時候就是喜歡在不經意間埋下伏筆。

當李知夏終于走到公告欄前，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名單時，她的指尖微微一頓——高二（3）班：李知夏、李敘白……李敘白。

那個名字像是一顆石子，輕輕投入她平靜如湖的生活，蕩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知夏！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李知夏還未來得及轉身，就被一雙手臂親昵地環住了肩膀。

林青那張永遠帶著笑意的臉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公告欄，"你看，咱們又被分到一個班啦！

"李知夏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個從初中就形影不離的閨蜜總能輕易打破她平靜的表情。

她輕輕推了推林青的胳膊："你呀，每次都這樣突然冒出來。

""嘿嘿，這不是太高興了嘛！

"林青歪著頭，故意做出夸張的思考狀，"不過呢，咱們的成績差距好像越來越大了。

你看你，又是年級前二十，而我——"她拖長了音調，調皮地眨眨眼，"勉強擠進前一百名，真是給學霸閨蜜丟臉啦！

"李知夏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替林青整理被風吹亂的劉海："又在胡說。

能在一個班就好，誰在乎排名啊。

"林青突然湊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不過這次分班可有意思了，你看名單上那個......"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某個名字，又沖李知夏擠了擠眼睛。

微風拂過，帶來遠處玉蘭花的清香。

李知夏望著好友狡黠的笑容，心里那圈漣漪似乎又擴大了幾分。

李敘白是海市一中公認的風云人物。

他像是從青春小說里走出來的男主角——永遠占據年級榜首的成績單，雕塑般完美的側顏，還有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氣質。

走廊上經過時，總會有女生紅著臉竊竊私語；籃球場上一個隨意的投籃動作，就能引來看臺上一片壓抑的驚呼。

但這位校園男神卻活得像座孤島。

清晨的圖書館、午后的天臺、放學后的琴房，總能看到他獨自一人的身影。

曾有膽大的女生在**節捧著巧克力攔住他的去路，卻被他一句"你期末考的數學成績，配不上我的時間"噎得當場落淚。

更有個文藝社的學姐寫了三頁情書，換來他輕飄飄的一句"文筆這么差，建議重讀初中語文"。

漸漸地，李敘白三個字成了校園里一個特殊的符號——女生們依然會為他在**比賽上的精彩表現尖叫，會在運動會上舉著寫有他名字的應援牌，但再也沒人敢輕易靠近。

他就像陳列在玻璃櫥窗里的水晶獎杯，所有人都看得見他的光芒，卻沒人敢伸手觸碰。

暮色漸沉，公告欄前的人群終于散去，只剩下幾片被踩碎的落葉打著旋兒。

李知夏這才緩步上前，指尖輕輕劃過名單上自己和林青的名字。

夕陽的余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空蕩的走廊上顯得格外單薄。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向右下方游移，最終停駐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李敘白。

三個簡單的漢字，卻像被施了魔法般讓她呼吸微滯。

遠處傳來籃球落地的聲響，驚起一群歸巢的麻雀。

"真是荒唐。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即便同班又如何？

他們之間永遠隔著整個銀河系般的距離——他是萬眾矚目的北極星，而她只是角落里最不起眼的星辰。

微風拂過，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飛鳥集》，仿佛這樣就能藏起那些不該有的悸動。

天邊的云霞漸漸褪去最后一絲緋紅，李知夏轉身離開時，沒注意到名單上她和李敘白的名字，在暮色中竟被映照在同一片光影里。

開學第一天的校園總是格外喧鬧。

李知夏和林青早早來到教室，在靠窗的位置選好了相鄰的座位。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間隙，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聽說李敘白從來不參加開學報到，"林青一邊整理書本，一邊壓低聲音，"教務處都默許了，誰讓人家是年級第一呢。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眼教室前排那個空著的座位。

知夏低頭撫平課本的折角，指尖在書頁上停頓了一瞬。

她早該料到會是這樣的——那個如孤鶴般的身影，又怎會出現在這樣平凡的場合里？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刺耳起來。

"走吧。

"她合上課本站起身，將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失落連同書包一起背在肩上。

走廊上迎面走來幾個興奮的新同學，知夏側身讓過時，余光瞥見榮譽墻上李敘白的照片。

少年清冷的眉眼在相框里依然帶著疏離感，就像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層擦不凈的玻璃。

九月的陽光慵懶地灑在走廊上，拖把劃過瓷磚的聲音和水桶晃蕩的聲響交織在一起。

林青一邊擰著抹布，一邊湊近知夏耳邊："我剛聽**說，咱們班要來個轉學生，據說是從省重點轉來的學霸。

"她夸張地嘆了口氣，"這世道怎么到處都是學霸，就不能給我們這些凡人留條活路嗎？

"知夏抿嘴笑了笑，把拖把浸在水桶里。

清水漾開一圈圈漣漪，倒映出她微微彎起的眼角。

"你呀，"她輕輕甩了甩拖把上的水珠，"上次期末考不是進步了二十名嗎？

""那還不是多虧李大導師的輔導！

"林青笑嘻嘻地挽住知夏的胳膊。

遠處傳來幾聲嬉鬧，幾個男生正拿著掃把當吉他彈唱。

夕陽的余暉給整個校園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連空氣中飄浮的灰塵都變得溫柔起來。

知夏望著窗外漸漸西沉的太陽，心想這樣的開學日也挺好。

沒有緊張的課程，沒有堆積如山的作業，只有好友在身邊嘰嘰喳喳的聲音，和這個即將開始的新學期。

晨光微熹時，李知夏己經站在林青家樓下的梧桐樹旁。

初秋的晨風帶著些許涼意，她裹了裹校服外套，抬頭數著五樓那扇熟悉的窗戶。

不多時，窗簾被"唰"地拉開，林青頂著亂蓬蓬的頭發探出腦袋，朝她做了個鬼臉。

五分鐘后，單元門"砰"地彈開。

林青拎著兩個鼓鼓的食品袋沖出來，發梢還翹著一撮不聽話的呆毛。

"我媽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豆沙包！

"她氣喘吁吁地把溫熱的袋子塞進知夏手里，蒸騰的熱氣立刻在晨霧中氤氳開來。

去學校的林蔭道上，林青像只歡快的麻雀，從昨晚的電視劇一首聊到新來的數學老師傳聞。

知夏小口咬著松軟的豆沙包，時不時點頭應和。

經過第三個路口時，林青突然指著天空驚呼："快看！

那朵云像不像李敘白打籃球的樣子？

"知夏被嗆得咳嗽起來，耳尖瞬間染上朝陽的顏色。

晨光穿過梧桐葉的間隙，在兩個少女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們交疊的影子隨著步伐輕輕搖晃，像一首無聲卻默契的青春協奏曲。

晨讀鈴響起前二十分鐘，教室里還浮動著散漫的晨光。

李知夏從書包里取出一本嶄新的習題集，紙張的油墨味混著窗外飄來的桂花香。

她剛翻開第一頁，就聽見"咚"的一聲——林青整個人癱在課桌上，額頭抵著桌面哀嚎："李大才女，開學第一天啊！

新課本的塑料膜都還沒拆呢！

"知夏用筆尾輕輕戳了戳好友鼓起的臉頰："昨晚路過書店隨手買的。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她攤開的習題集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這叫閑著？

"林青猛地首起身，課本從膝蓋上滑落，"你看看全班，不是在補作業就是在傳漫畫，就你——"她的話戛然而止。

班主任老陳抱著教案站在門口，鏡片后的眼睛正掃視著教室。

海市一中的作息表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高二開始雷打不動的早晚自習，高三更是變本加厲。

走廊上光榮榜的玻璃櫥窗里，歷年高考狀元的照片在晨光中閃閃發亮——這些，都是無數個浸滿咖啡味的清晨與深夜堆砌而成的榮耀。

知夏悄悄把習題集往抽屜里推了推，卻聽見老陳突然開口："李知夏，來幫我整理一下新同學的資料。

""好的，老師。

"李知夏輕聲應道，起身時不著痕跡地撫平校服裙擺的褶皺。

她跟著陳老師穿過走廊，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磚上投下菱形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