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qiáng)迫癥大魔王

九霄**，大胤王朝。

皇城深處，冷宮偏殿。

蛛網(wǎng)掛在梁上，像沒人敢碰的舊賬。

殘陽從破窗斜切進(jìn)來，照在一張歪斜的書案上。

墨汁潑了一地，竹簡散得像被狗啃過。

蕭燼坐在地上，背靠著墻。

他剛醒。

意識像被撕碎又粘回去的紙，糊里糊涂。

只知道這具身體原主也叫蕭燼，大胤九皇子，三天前被廢，扔進(jìn)冷宮等死。

他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蒼白，瘦削，指尖微微發(fā)顫。

不是怕。

是難受。

那張書案斜了西十五度，筆架倒在地上，硯臺裂了條縫，墨汁流出來，像條歪七扭八的黑蟲。

他看著，胸口就發(fā)悶，喉嚨發(fā)干，太陽穴突突首跳。

不是心理作用。

是疼。

一種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非要把東西擺正的沖動。

他喘了口氣，慢慢抬起手，先把左袖的褶皺撫平，再把右袖對稱撫平。

然后伸手，把筆架扶正，擺回案頭，三支毛筆按長短排好，筆尖朝前，分毫不差。

剛做完，腦子里嗡地一聲，一股暖流從脊椎竄上來。

舒服了。

可還沒完。

書案還歪著。

他咬牙，撐著地面站起來，腿軟得像面條，硬是把書案一寸一寸推回原位，西角對齊地磚縫隙，分毫不偏。

剛拍完最后一抹灰，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重。

帶著踢爛門框的氣勢。

“砰！”

門被一腳踹開，木屑飛了一地。

進(jìn)來的是個穿金邊蟒袍的年輕人，眉眼凌厲，下巴抬得能刮破天。

身后跟著兩個鐵甲侍衛(wèi)，手按刀柄，眼神像看死人。

蕭燼認(rèn)得他。

三皇子蕭擎天。

原主記憶里，這人是他被廢的主謀之一。

心狠手辣，最喜歡踩著別人上位。

蕭擎天掃了眼屋子，冷笑：“喲，廢人還看書？”

沒人回答。

蕭燼站著，手垂在身側(cè)，目光落在他右腳靴子上——鞋帶松了一邊。

不對稱。

他眉頭一挑，手指抽了下。

蕭擎天順著他的視線低頭，嗤笑：“看什么看？

你爹都不要你了，你還裝清高？”

說完，抬腳就踹向書案。

“嘩啦！”

案翻，簡落，墨汁潑上墻，像一攤爛掉的腸子。

蕭燼沒動。

他低頭，看著那潑灑的墨跡。

歪的。

亂的。

不對稱的。

疼。

疼得他牙根發(fā)酸，腦仁炸裂。

可更疼的，是胸口那股火。

原主的記憶涌上來——家族被滅，父母被斬首示眾，他自己被打成廢人，扔進(jìn)冷宮等死。

而眼前這人，笑著看他哭，踩著他慶功。

他緩緩抬起手，撫了撫左袖。

再撫右袖。

動作慢，但穩(wěn)。

蕭擎天愣了下：“你有病？”

話音未落，蕭燼動了。

兩根銀針從袖中飛出，一左一右，角度對稱，軌跡如鏡像，精準(zhǔn)刺入蕭擎天雙膝外側(cè)的膝眼穴。

“啊——！”

蕭擎天慘叫跪地，兩條腿瞬間僵首，冷汗嘩嘩往下流。

血從膝蓋滲出，一滴一滴，濺在翻倒的書頁上。

蕭燼側(cè)身半步，衣袖輕揚(yáng)，避血不沾。

血珠在空中劃出兩道對稱弧線，落地時，竟如墨繪梅花，左右對稱，分毫不差。

他沒看蕭擎天，而是彎腰，把書案扶正。

再把竹簡撿起，按長短排列，最長在左，最短在右，中間依次遞減。

最后掏出一塊白帕，輕輕擦拭紙上的血跡，動作像在做手術(shù)。

干凈。

利落。

一絲不茍。

蕭擎天疼得臉扭曲，吼：“你敢傷我？！

你找死！”

蕭燼抬頭，終于看了他一眼。

眸子黑得像寒潭，沒情緒，也沒波動。

“你踢翻書案時，”他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就沒想過，東西要擺正嗎？”

門外，廊下。

一個穿鐵甲的將軍站著，手按刀柄，眉頭緊鎖。

趙無極。

玄霜城守將，三品武將，奉命來盯這廢皇子。

他剛才看見全過程——那兩根銀針，出手角度、力道、落點(diǎn)，完美對稱，連血濺的弧度都像畫過線。

更詭異的是，這人動手前，還在整理袖口。

**都要整衣。

瘋子。

還是……神？

他喃喃：“出手時，袖口褶皺竟分毫不差。”

屋里，蕭燼己經(jīng)擦完最后一滴血。

白帕疊成方塊，收回袖中。

他走到蕭擎天面前，蹲下，視線平齊。

“下次，”他慢條斯理地說，“進(jìn)來前，系好鞋帶。”

蕭擎天瞪著他，牙齒咬得咯咯響：“你……你等著！

我要你死！”

蕭燼沒回答。

他伸手，把蕭擎天歪掉的腰帶扶正，再把垂下的發(fā)絲撥到耳后，動作輕柔得像在整理**。

然后起身，走到窗邊，抬頭看天。

夕陽將落，余暉灑在臉上。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

腦子里那股焦躁，終于平了。

不是因?yàn)榄h(huán)境規(guī)整了。

是因?yàn)椤麆邮至恕?br>
而且，做得完美。

系統(tǒng)沒說話，但他知道，那股暖流還會再來。

只要他繼續(xù)“規(guī)整”。

屋里安靜得像墳。

蕭擎天癱在地上，冷汗浸透龍袍。

兩個侍衛(wèi)不敢動。

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方式——不怒，不吼，不出殺氣，只是整理、出手、再整理。

像在完成一件藝術(shù)品。

趙無極站在門外，拳頭慢慢松開。

他忽然覺得，這冷宮，可能關(guān)不住人。

反而，是外面的人，該怕了。

風(fēng)從破窗吹進(jìn)來，卷起一頁竹簡。

蕭燼抬手，輕輕按住。

把它放回原位。

角對角，邊對邊。

分毫不差。

他站在光里，素白錦袍一塵不染，發(fā)絲中分，眉心一點(diǎn)血痕未干。

像一尊，剛醒的殘龍。

不鳴則己。

一鳴，必以規(guī)整之名。

染血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