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消毒水味的重逢

林硯舟是被消毒水味嗆醒的。

睜開眼時，白色天花板正緩慢旋轉，鼻腔里彌漫的氣味像極了三年前醫院的走廊——也是這種味道，宣告了他和沈硯辭關系的**。

“醒了？”

冷淡的男聲從旁邊傳來，林硯舟猛地轉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

沈硯辭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指尖夾著的病歷單被捏出輕微的褶皺。

三年不見，他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輪廓更硬朗，連眼神都淬了冰，落在林硯舟身上時，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

“沈總。”

林硯舟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勞您大駕，真是……受寵若驚。”

他故意加重了“沈總”兩個字。

三年前，他還是喊他“哥”的。

喊了十七年，從蹣跚學步到情竇初開，這兩個字幾乎刻進了骨血里。

首到沈硯辭拿著一份親子鑒定，面無表情地告訴他：“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以后別這么叫了。”

緊接著，是他被趕出沈家，是母親病逝時沈硯辭的缺席，是他像條喪家之犬在這座城市掙扎求生。

而沈硯辭，成了沈氏集團最年輕的掌舵人，風光無限。

“陳秘書說你暈倒在公司樓下。”

沈硯辭把病歷單放在床頭柜上，語氣聽不出情緒，“低血糖，加上營養不良。

林硯舟，你就這么作踐自己？”

“關你什么事？”

林硯舟別過臉，盯著窗外，“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空氣瞬間凝固。

沈硯辭的呼吸似乎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沉了幾分：“我送你回來的，醫藥費我付過了。

你好好休息，晚點讓護工送你回家。”

他起身要走，林硯舟卻突然叫住他：“沈硯辭。”

沈硯辭回頭。

“我媽忌日那天，你在哪？”

林硯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尖銳的刺，“她到死都在問，你為什么不來看她最后一眼。”

沈硯辭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節處青筋跳了跳。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轉身摔門而去。

門關上的瞬間，林硯舟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回床上，眼眶慢慢紅了。

他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再見到沈硯辭，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委屈、憤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想念，還是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喲，這不是我們林大設計師嗎？

怎么把自己折騰進醫院了？”

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周明軒提著個果籃，吊兒郎當地靠在門框上，看見林硯舟蒼白的臉，夸張地咋舌，“沈硯辭那***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我就說別去沈氏旗下的公司上班，你偏不聽！”

周明軒是林硯舟的發小，也是這三年來唯一肯拉他一把的人。

“跟他沒關系，是我自己沒吃飯。”

林硯舟擦掉眼角的濕意，扯出個笑容，“你怎么來了？”

“你助理給我打的電話，說聯系不**家人，只能找我這個‘摯友’。”

周明軒把果籃放下，坐在床邊瞪他，“林硯舟，你能不能對自己好點？

低血糖能暈倒？

你是想嚇死誰？”

“我沒事……沒事個屁！”

周明軒翻了個白眼，“晚上想吃什么？

我讓我家阿姨給你做，燉點雞湯補補，看你瘦的，一陣風都能吹跑。”

看著周明軒絮絮叨叨的樣子，林硯舟心里暖了些，點了點頭：“都行。”

周明軒又罵了幾句沈硯辭的冷血無情，才被一個電話叫走，臨走前塞給林硯舟一個保溫杯：“剛泡的紅糖水，記得喝。”

病房里又安靜下來。

林硯舟拿起那個印著小黃鴨圖案的保溫杯，是大學時周明軒送他的，用了好幾年，漆都掉了一塊。

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熱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他不知道沈硯辭為什么會出現在那里，更不知道這場遲來的重逢，會把他們重新拖進怎樣的漩渦里。

而他沒看到的是，病房外的走廊盡頭，沈硯辭靠在墻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目光沉沉地望著緊閉的房門，眼底翻涌著連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緒。

旁邊的陳秘書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沈總，下午還有個跨國會議……推遲。”

沈硯辭打斷他，聲音沙啞，“我在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