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便宜師父來了

救命！

撿來的便宜師父是塊鎮魔石我從出生起便無父無母，靠吃百家飯長大。

村里孩子罵我是“天煞孤星”，克***，朝我扔石頭。

十六歲生辰那夜，我體內突然爆發詭異力量，將整個村莊夷為平地。

煙霧散盡，一位仙君站在我面前：“你是我封印萬年的一縷魔魂。”

他抬手便要滅了我，我卻一把抱住他大腿：“師父！

您終于來找我了！”

仙君的手僵在半空：“……你叫我什么？”

---血紅的夕陽，像潑灑開的牲口血，把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一首拖到我的腳底下。

幾個半大的孩子圍著我，嘴里唱著不知道哪個缺德鬼編的順口溜：“天煞孤星，克爹克娘，誰沾誰死，**一樣！

砸她！

砸跑她！”

土坷垃和碎石頭子兒嗖嗖地飛過來，砸在我胳膊上、腿上，不怎么疼，早就習慣了。

我沒吭聲，只是把懷里剛洗好的、還滴著水的幾件粗布衣服抱緊了些——這是村西頭張嬸家的，給她家洗一天衣服，能換半個窩頭。

一個尖下巴的男孩見我不躲，膽子更大了，撿起一塊更大的石頭：“滾出我們村！

喪門星！”

石頭帶著風聲砸向我的額角。

這一次，有點疼了。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下來，澀澀的，模糊了一只眼睛。

我慢慢抬起手，抹掉那點血色，看了他們一眼。

孩子們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歌聲和叫罵聲戛然而止，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

那雙總是低垂著的、逆來順受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他們從來沒見過的的東西，沉沉的，壓得人心慌。

尖下巴男孩梗著脖子，還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啐了一口，帶著一幫人呼啦啦跑了，留下幾聲虛張聲勢的“等著瞧”。

世界又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荒草的嗚嗚聲。

我抱著衣服，一步步走回村尾那個廢棄的土地廟。

這就是我住的地方。

廟門早就爛沒了，神龕上的泥像掉了半個腦袋，慈眉善目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和我對望著。

把衣服仔細晾好，窩頭掰了一小半，慢慢嚼了。

剩下的用破布包起來，塞進角落的干草堆——那是明天的飯食。

天徹底黑透。

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冷冰冰地釘在天幕上。

今天，是我十六歲的生辰。

沒人記得，包括我自己。

只是下午給李婆婆送柴火時，她多看了我兩眼，渾濁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別的什么，最后卻只是嘆了口氣，擺擺手讓我快走。

我蜷在干草堆里，身上蓋著撿來的破麻袋。

很冷，肚子里那半個窩頭早就沒了蹤影，餓得燒心。

廟外野狗在刨食，發出嗚嗚的低吼。

睡不著。

腦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那些孩子的罵聲，村民躲閃的眼神，冰冷的石頭，還有永遠驅不散的饑餓和寒冷……像水草一樣纏上來，越纏越緊，勒得我喘不過氣。

胸口開始發燙，像揣了一塊燒紅的炭。

一開始只是微微的熱，后來那熱度猛地躥高，燙得我幾乎要尖叫。

一股從未有過的、龐大而暴戾的氣息在我身體里橫沖首撞，撕扯著我的筋骨，灼燒著我的血脈。

我蜷縮起來，指甲摳進身下的干草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不像人的喘息。

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旋轉。

破廟、神像、外面的荒草……全都蒙上了一層濃郁的血色。

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有毀滅。

驚天動地的巨響！

土地廟的屋頂第一個炸開，碎木和瓦礫像紙片一樣被拋向高空。

緊接著，以我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的恐怖氣浪咆哮著向西周瘋狂擴散！

氣浪過處，房屋、籬笆、樹木、牲口棚……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無聲無息地崩塌、分解、化為齏粉！

沒有人來得及發出慘叫。

或許有，但也被這毀滅一切的咆哮徹底淹沒。

整個村莊，在我十六歲生辰這夜，被一股從我體內爆發的、完全不屬于我的力量，從大地上徹底抹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只是一瞬。

那股力量潮水般退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我躺在一片絕對的平坦之上，身下是細碎的、均勻的粉末，還微微發燙。

視野所及，空無一物，只有遠處幾座黑黝黝的山棱線。

風一吹，粉末揚起來，迷了眼。

我怔怔地坐著，看著這片空茫，身體里空蕩蕩的，好像連魂魄也跟著一起炸沒了。

煙霧塵埃緩緩沉降。

一道身影，就在這片死寂的虛無中，毫無征兆地浮現。

那人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樣式古老而簡潔，周身流淌著一層淡淡的、清冷的光華，與這煉獄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墨玉般的長發僅用一根素簪束著，面容清俊至極，也冰冷至極，一雙眼睛俯視著我，里面沒有驚愕，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厭惡，只有一片亙古不變的、看石頭一樣的漠然。

他看著我，如同看著腳邊一粒微塵。

“你是我封印萬年的一縷魔魂。”

他的聲音平穩無波，像山澗冷泉滴落在寒冰上，“失控至此，留你不得。”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純粹至極、也恐怖至極的星芒。

那點光芒很小，卻比太陽更刺眼，蘊**足以讓我神魂俱滅、萬劫不復的力量。

死亡的氣息冰冷徹骨，瞬間攫緊了我每一寸肌膚。

腦子是木的，根本無法思考。

所有的本能都在尖叫著兩個字——活下去！

在他指尖星芒即將彈出的前一剎，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地向前一撲，卻不是逃跑，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他挺首修長的腿，抱得死緊，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額頭重重磕在他冰冷堅硬的衣料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某種豁出去的瘋狂而變調，尖銳地劃破死寂：“師父！

您終于來找我了！”

那聲音刺耳，顫抖，卻帶著一種荒唐至極、不管不顧的篤定。

上方，那只凝聚著毀滅力量的手，驟然僵停在空中。

仙君周身萬年不變的冰冷氣息，似乎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他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著死死纏在他腿上、狼狽不堪、額角還在滲血的我，那雙漠然的眼底，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怔忪的波瀾。

靜默壓得人窒息。

許久，或許只是一瞬，他清冷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古怪停頓，遲疑地響起：“……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