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星踩著夕陽的碎金蹦蹦跳跳進了**樓，樓梯間飄著各家飯菜的香氣，混著煤爐燒出來的煙火味，暖融融地裹著她。

她今年七歲，臉蛋兒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一眨就漾出點水光，笑起來時臉頰上兩個小酒窩陷進去，任誰見了都要忍不住夸一句“這姑娘俊得像年畫里的娃娃”。

**樓的日子過得緊巴巴，墻壁上的石灰簌簌掉著渣，下雨天屋頂還會漏幾滴水，拿個搪瓷盆接著，叮叮咚咚能響半宿。

但林慧珍和***把家里拾掇得干干凈凈，破沙發縫縫補補，鋪塊花布就看著敞亮。

兩口子對林星疼到了心坎里，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卻總要把省下來的錢給她買塊水果糖，或是扯塊碎花布做新衣裳。

林星是個早慧的孩子，五六歲就踩著小板凳幫林慧珍洗碗，水濺到褲腿上也不在意，甩甩小手接著擦桌子。

傍晚***扛著工具箱回家，累得腰都首不起來，她就踮著腳尖給爸爸捶背，小拳頭軟軟的，一下下敲在脊梁上，敲得***滿身的疲憊都散了。

樓里的鄰居們都喜歡這個嘴甜又懂事的小姑娘。

張大媽腌了咸菜，總要端一小碟給她；王大爺家孩子穿小的衣服，洗得干干凈凈疊好送過來；就連擺水果攤的劉叔，路過時也會塞給她一顆洗得發亮的蘋果。

林星總是脆生生地喊著“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喊得人心尖子都跟著軟。

這天放學，她書包帶子一顛一顛地晃，剛拐進樓道就扯開了嗓子：“爸爸媽媽，我回來啦！”

屋里的燈光昏黃，林慧珍正坐在小馬扎上縫補***的舊工裝，針線在她手里穿梭得飛快，補丁打得整整齊齊。

***蹲在墻角，手里拿著扳手，正鼓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車鏈子掉了，他捏著油污的手，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林星撲過去抱住林慧珍的胳膊，仰著小臉，眼睛亮得驚人：“媽媽，今天老師在全班同學面前讀我的作文啦！

她說我寫得有靈氣！”

林慧珍的手頓了頓，針尖輕輕扎了一下指尖，她卻渾然不覺，放下針線，伸手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指尖帶著針線的溫度：“我們星星就是最棒的，長大了肯定有大出息。”

***也停了手里的活，首起腰笑出一臉褶子，粗糙的手掌在褲子上蹭了蹭：“好家伙，我閨女就是厲害！

等著，等爸這個月發了工資，就去書店給你買那套你念叨了好久的連環畫，**都給你買回來！”

林星高興得原地跳了兩下，小辮子甩得老高：“謝謝爸爸！

我一定好好看，看完了講給你們聽！”

晚飯擺在那張掉了漆的小木桌上，一碗清凌凌的稀粥，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蘿卜條，還有兩個暄騰騰的白面饅頭。

這饅頭是林慧珍早上排隊買的，平日里舍不得吃，就等著林星放學回來給她改善伙食。

林慧珍把饅頭掰成兩半，大的那一半塞到林星手里，小的那一半遞給***，自己則拿起窩窩頭，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慢慢嚼著。

窩窩頭剌嗓子，她卻吃得香甜。

林星舉著手里的饅頭看了看，小手掰下一半，遞到林慧珍嘴邊：“媽媽，你吃，我吃不完這么多，咱倆一起吃。”

林慧珍看著女兒遞過來的饅頭，眼眶倏地一熱，忙別過臉擦了擦，又摸了摸她的頭，聲音輕輕的：“媽媽不餓，星星乖，快吃，吃飽了長高高。”

***在一旁看著，悶頭喝了一大口粥，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碗里的咸菜夾了一筷子，放到林星的碗里。

窗外的夜色漸濃，**樓里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各家的說話聲、笑聲、電視聲混在一起，織成一張暖融融的網。

林星小口小口啃著饅頭，心里甜甜的。

她偷偷攥緊了小拳頭，暗暗發誓，等她長大了，一定要掙好多好多錢，給爸爸媽媽買好多白面饅頭，買漂亮的房子，讓他們再也不用吃苦，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