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在雨季

六月的江南，總是被連綿的雨絲包裹著。

蘇晚撐著一把半舊的米白色雨傘，站在“南風書店”的屋檐下，看著檐角垂下的雨簾發呆。

書店的木質門被風偶爾推開一條縫，帶著里面舊書特有的油墨與紙張混合的氣息，還有淡淡的、若有似無的檀香。

她喜歡這里。

就像喜歡這座城市的雨季一樣，濕漉漉的空氣里，仿佛藏著無數沒說出口的心事，沉甸甸的，卻又帶著一種安靜的溫柔。

今天她是來還書的。

上周借走的一本葉芝詩集，己經被她在睡前翻得卷了邊。

指尖劃過封面那行燙金的小字，她輕輕吁了口氣，正準備推門進去，身后卻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抱歉，借過。”

一個低沉干凈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帶著雨霧的微涼。

蘇晚下意識地往旁邊側身，眼角的余光瞥見一個身影從她身邊快步走過，推門進了書店。

那是個很高的男人，穿著一件簡單的淺灰色連帽衛衣，**沒有戴，露出利落的黑發，發梢似乎被雨打濕了幾縷，微微貼在額角。

他手里沒有傘，左肩的衣料明顯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想來是被雨淋濕了。

蘇晚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也說不上來是為什么，或許是那聲音太好聽，或許是那匆匆一瞥里，他側臉的線條太過清晰，又或許，只是這雨天里突然闖入的氣息，打破了她原本平靜的步調。

她定了定神，也推門走進書店。

風鈴在門楣上輕輕叮當作響，驅散了外面的雨聲。

書店里很安靜，只有零星幾個顧客散落在書架間，動作輕緩地翻看著書籍。

空氣中的檀香似乎更濃了些，混合著舊書的味道，讓人的心瞬間沉靜下來。

蘇晚熟門熟路地走到前臺，把詩集遞給老板娘。

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姓陳，總是笑瞇瞇的，臉上帶著歲月沉淀下來的溫和。

“小陳阿姨，書還您。”

“是晚晚啊，”陳阿姨接過書，翻了翻，“看得很仔細嘛，頁腳都做了標記。”

蘇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里面有些句子，很喜歡。”

“喜歡就好，”陳阿姨把書放到一旁的還書籃里，“最近有沒有什么想看的？

新進了一批散文，風格跟你之前喜歡的挺像。”

“是嗎？

那我去看看。”

蘇晚道謝后，轉身走向散文區。

就在她低頭尋找陳阿姨說的那批新書時，眼角的余光再次捕捉到了那個身影。

他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背對著她，正伸手從書架高處取下一本書。

淺灰色的衛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微濕的黑發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不知怎的，蘇晚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根細細的線，輕輕撩撥了一下。

她甚至有些好奇，他會喜歡什么樣的書？

是厚重的歷史，還是天馬行空的科幻？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微微側過身。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低下頭，假裝認真地看著眼前的書架，耳朵卻不受控制地捕捉著那邊的動靜。

她聽到書頁翻動的輕微聲響，很輕，很規律，像是怕打擾到這份寧靜。

過了一會兒，身邊傳來腳步聲，似乎是他要離開了。

蘇晚屏住呼吸，首到那腳步聲消失在門口，風鈴再次響起又落下，她才緩緩抬起頭。

書架旁空空如也，仿佛剛剛那個身影只是她的幻覺。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拿起一本封面素雅的散文集，指尖卻有些微的發燙。

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窗，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晚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雨水沖刷得格外清亮的街道，心里卻不像來時那樣平靜了。

那個穿著淺灰色衛衣的男人，那個低沉干凈的聲音，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也許，這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偶遇，就像這雨季里偶爾吹過的一陣風，過去了，就再也不會留下痕跡。

可是，為什么心里會有一點點的……不舍呢？

蘇晚搖搖頭，試圖把這奇怪的情緒驅散。

她合上書，看向窗外朦朧的雨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也許，下一個晴天，或者，下一個雨季，還能再遇見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雨后的青草，帶著濕漉漉的氣息，在她心里悄悄地生根發芽。

她抱著那本散文集，走到前臺結賬。

陳阿姨看著她臉上不同于往常的神情，笑著問：“找到喜歡的了？”

“嗯，”蘇晚點頭，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快，“很喜歡。”

走出書店，雨己經小了很多，變成了細密的雨絲。

蘇晚沒有立刻撐開傘，任由微涼的雨絲落在臉上，帶來一陣清爽。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鉛灰色的云層似乎透出了一點點微光。

也許，快放晴了吧。

她想著，腳步輕快地走進了那片溫柔的雨霧里，心里藏著一個小小的、關于重逢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