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橘子味的早安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吹得梧桐葉沙沙響時，董南舒踩著早讀課的預備鈴，像只慌慌張張的小團子，扎進了高三（1）班的教室。

書包帶子滑到胳膊肘，額前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她站在門口喘著氣，一眼就望見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米色窗簾半拉著，擋去了刺眼的晨光，季宇辰坐在那里，指尖捏著一本攤開的數學練習冊，側臉在光里浸得柔和，卻沒像往常一樣回頭看她。

董南舒心里有點小嘀咕，悄悄踮著腳走過去，剛要拉開椅子，就被桌子里露出的一抹橙**勾了視線。

是個剝得干干凈凈的橘子，一瓣瓣擺得整整齊齊，連白色的橘絡都挑得一干二凈，果肉飽滿得透著水光。

她抬頭撞進季宇辰的眼睛，他眼底藏著點笑意，聲音壓得很低，剛好夠她一個人聽見：“再晚兩分鐘，橘子就該被林**搶了。”

董南舒吐了吐舌頭，趕緊把橘子塞進嘴里一瓣，甜絲絲的汁水在舌尖散開，連帶著剛才跑太快的慌亂都散了。

她記得自己上周隨口提過一句“橘子剝起來好麻煩，橘絡粘在手上不舒服”，沒想到他記到了現在。

從小學一年級第一次在季家老宅的院子里，季宇辰蹲在她面前，把剝好的橘子遞過來開始，這個習慣就沒斷過。

十年了，他好像永遠知道她的小別扭——不吃香菜，怕黑，做題時喜歡轉筆，連喝豆漿都要加兩勺糖的咸口。

“董舒舒！

你又遲到！”

同桌陳瑤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往季宇辰那邊瞟，“我說你倆能不能收斂點？

全班就你抽屜里天天有‘愛心投喂’，不知道的還以為季大帥哥除了學習，就剩給你剝橘子了。”

董南舒的臉“唰”地紅了，忙把剩下的橘子塞進陳瑤手里一瓣，小聲反駁：“什么愛心投喂，就是順手……”話沒說完，就見季宇辰把自己的數學筆記本推了過來，上面用清雋的字跡標好了昨晚的重點題型，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草莓——那是她的小名“舒舒”的專屬標記。

他沒看她，只盯著黑板上的倒計時，聲音依舊很輕：“昨晚的最后一道大題，你步驟錯了，下課我講給你聽。”

董南舒乖乖點頭，手指攥著筆記本的邊緣，心里像揣了顆泡在蜜里的糖，慢慢化開來。

教室里的早讀聲漸漸響起來，混合著翻書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董南舒捧著語文書，眼睛卻忍不住往旁邊瞟——季宇辰的睫毛很長，垂著眼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陽光落在他的發梢，鍍上一層淺金色。

她想起初中時，有個女生在走廊里攔住季宇辰，遞給他一封粉色的情書，說“季宇辰，我喜歡你”。

當時周圍圍了好多人，她躲在樹后面，心里慌得厲害，卻看見季宇辰首接把情書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語氣冷淡得沒一點溫度：“抱歉，我對無關緊要的人沒興趣。”

后來她問他，為什么那么首接，不怕傷人嗎？

他蹲下來，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馬尾重新扎好，說：“不首接點，她們總以為有機會，萬一打擾到你怎么辦？”

那時候她還不懂，只覺得“宇辰哥哥真好”，現在想來，臉頰又開始發燙。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了，班主任領著一個女生走了進來。

女生穿著一身嶄新的校服，長發披肩，妝容精致，手里拎著個限量版的書包，站在***時，目光第一時間就掃向了季宇辰的方向。

“同學們，這是轉來我們班的新同學，林薇薇，從今天起加入高三（1）班，大家歡迎。”

班主任拍了拍手，笑著說，“林薇薇，你就先坐在……嗯，季宇辰旁邊的空位吧，正好跟季宇辰互相學習。”

董南舒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筆。

林薇薇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提著書包快步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走到季宇辰身邊，刻意放緩了語氣，聲音甜得發膩：“季同學，你好，我叫林薇薇，以后請多指教啦。”

季宇辰抬了下頭，只淡淡“嗯”了一聲，就把自己的椅子往董南舒這邊挪了挪，留出的空位剛好夠林薇薇坐下，卻沒再多說一個字。

他甚至沒看林薇薇遞過來的手，反而轉頭對董南舒說：“早讀結束去買豆漿，要加兩勺糖的，對吧？”

董南舒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林薇薇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臉上的笑容也淡了點，但很快又恢復了得體的樣子，坐下時，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董南舒手里的橘子皮，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董南舒沒在意，她低頭看著季宇辰筆記本上的草莓標記，又看了看他放在桌角的、準備下課去給她買豆漿的錢包，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不管來了多少人，季宇辰的偏愛，從來都只屬于她一個人。

早讀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季宇辰起身，自然地拿起她的保溫杯：“我去接熱水，你在教室等我，豆漿馬上回來。”

董南舒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指輕輕摸了摸桌肚里剩下的橘子瓣——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橘子上，暖得像他看向她時的眼神。

陳瑤湊過來，小聲說：“舒舒，我怎么覺得這個林薇薇看你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董南舒咬了咬唇，搖了搖頭：“不知道，不管她啦，宇辰哥哥說要給我講題呢。”

她沒說的是，只要有季宇辰在，不管是誰來，都搶不走屬于她的橘子味的早安，和那份藏在時光里的、只屬于她的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