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闖入的“快節奏”

下午西點，老小區的梧桐葉把陽光篩成碎金，落在三樓靠窗的書桌上。

林默握著鉛筆，對著畫紙愣了快半小時——紙上是商業訂單要求的“城市青年生活場景”，線條精致得像用尺子量過，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僵硬。

他揉了揉眉心，把鉛筆丟在桌上。

自由插畫師這行，最怕的就是陷入“完美**”的死胡同，尤其是這次的甲方，張口閉口要“接地氣”，可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實在想不出“煙火氣”該怎么畫。

合租的室友上周搬走后，這屋子就只剩他一個人，連廚房的煙火氣都淡了。

正煩躁著，防盜門突然傳來“砰砰砰”的急促敲門聲，力道重得像在砸墻。

林默皺了皺眉，起身去開門——這個點，中介說的“下午來看房的租客”應該還沒到。

門拉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塵土和陽光的氣息涌了進來。

門口站著個姑娘，扎著高馬尾，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

她穿著卡其色工裝褲，手里拎著一個半人高的建筑模型，另一只手拖著28寸的行李箱，輪子在樓道瓷磚上磕出“咕嚕咕嚕”的響。

“你好，我是蘇晚，”姑娘喘著氣，把建筑模型往門邊一放，伸手抹了把汗，“中介說這屋次臥空著，今天就能搬進來，鑰匙他早上給我了。”

林默愣住了。

中介只說有租客下午來，沒說會這么“風風火火”，還帶著這么多東西。

他側身讓開位置，沒說話——他本就不愛應酬，尤其是面對這種一看就和他“不是一個節奏”的人。

蘇晚倒是沒察覺他的冷淡，拖著行李箱就往里走，路過客廳時，隨手把肩上的安全帽摘下來，往玄關的柜子上一放，又把手里的卷尺丟在沙發扶手上，金屬卡扣撞在布藝沙發上，發出“咔噠”一聲。

林默的目光跟著那些東西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他有輕微潔癖，東西必須歸位，尤其是公共區域——之前的室友知道他這點習慣，從來不會把私人物品隨意丟在客廳。

“你先隨便坐，我把模型放房間就來。”

蘇晚說完，拎著建筑模型往次臥走，路過廚房時，又停下腳步，探頭往里看了一眼：“廚房挺大啊，正好，晚上我煮牛排吃。”

林默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把廚房門推開一條縫，心里的不適感更重了。

他習慣晚上九點后用廚房，安安靜靜煮碗面，或者泡杯咖啡改畫稿，要是對方晚上六點就占著廚房煎牛排，油煙味怕是要飄滿整個屋子。

蘇晚放好模型出來時，正好對上林默糾結的眼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忘了問，你平時什么時候用廚房？

咱們錯開時間，省得擠。”

這話倒是首接，林默松了口氣，也首白地說：“我晚上九點后用，你要是用，盡量在六點到九點之間。”

“行，沒問題。”

蘇晚一口答應，又指了指玄關的安全帽和卷尺，“那公共區域……東西怎么放？

我平時工地跑得多，工具可能會多一點。”

“陽臺有個空收納柜，你的工具可以放里面，”林默指了指陽臺方向，“客廳沙發、茶幾，還有玄關柜子，盡量別堆私人物品，每天輪流打掃，今天我剛掃過，明天輪到你。”

他說得認真，蘇晚卻忍不住笑了：“你活得也太緊繃了吧？

跟列清單似的。”

話雖這么說，她還是點了點頭，“行，聽你的，規矩我都記著。”

林默沒接話。

他知道自己性格悶，又愛較真，以前的室友偶爾會調侃他“像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但他改不了——只有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他才能靜下心來畫畫。

蘇晚似乎也看出他不愛說話，沒再多聊，轉身去拖行李箱：“那我先收拾房間，晚上煮牛排要是油煙大，你多擔待。”

“嗯。”

林默應了一聲，轉身走回書桌前，卻沒再拿起鉛筆。

客廳里傳來蘇晚拖動行李箱的聲音，還有她偶爾哼歌的調子，算不上好聽，卻讓這空蕩蕩的屋子突然有了生氣。

他抬頭看向窗外，梧桐葉在風中輕輕晃，陽光透過葉縫，在畫紙上投下跳動的光斑。

或許，中介說的“煙火氣”，不是畫出來的，是……這樣“闖”進來的？

林默搖搖頭，把這荒唐的念頭壓下去。

他和蘇晚，一個慢，一個快；一個愛靜，一個愛動，能和平共處就不錯了，至于“煙火氣”，還是別指望了。

只是他沒注意，玄關柜子上的安全帽，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像一顆突然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己經悄悄打破了這屋子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