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右手，在身側的地上，緩緩張開。
然后，一根一根，帶著無盡的殺意，慢慢收緊。
極致的痛楚沒有讓她昏厥。
恰恰相反，她的頭腦清醒到可怕。
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寸骨骼都在戰栗。
但這都比不上蘇妙云那張得意的臉，那塊雕著“云”字的暖玉，給她帶來的灼燒感。
她要逃。
她要活。
這個念頭，是支撐她沒有倒下的唯一支柱。
阿昭動了。
她用尚能動彈的右手和雙膝，撐著冰冷的地面，一點點挪向柴房角落。
那里堆著爛木頭和一把生銹的破鐵鍬。
左手被她死死護在胸前，任何輕微的碰觸都會引發一陣痙攣般的劇痛。
她右手拿起鐵鍬，抵住木門下方的一條縫隙。
她了解這座府邸，了解這些為了省錢而粗制濫造的門鎖。
“吱嘎——”鐵器與腐朽木頭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她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撬。
一下。
兩下。
額頭的冷汗混著泥土，滑進眼里，又澀又痛。
“砰。”
一聲輕響，門栓從內部被她硬生生撬斷了。
一絲夾雜著雪意的冷風灌入，讓她狠狠打了個哆嗦。
她沒有立刻出去。
夜還深。
現在出去，只會被巡夜的家丁當場抓住。
阿昭蜷縮回角落，將那只廢了的手藏在破爛的衣衫深處。
她闔上雙目，蘇府的每一條小徑，每一個守衛**的間隙，都在她腦中清晰浮現。
她在這里當了十年奴婢，閉著眼都能畫出整座蘇府的地圖。
她要的，不是一次魯莽的沖撞。
而是一次絕對的、不容失敗的逃離。
為此，需要一場足夠大的混亂。
一場能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無法分給一個小小奴婢的混亂。
蘇妙云……那張嬌美的臉再次浮現。
還有她最愛的那株，從西域重金求來，每日親自照看的奇花——火羽。
一個計劃，在腦中落定。
……子時，夜最深沉。
一道瘦弱的黑影，貼著墻根，避開所有燈籠照亮的范圍，無聲無息地穿梭在蘇府后院。
阿昭的目標很明確——廚房后院，管家王福私設的小庫房。
王管家貪財，更愛口腹之欲，常將廚房最好的豬油、**偷藏于此。
這是后廚人盡皆知的秘密。
阿昭摸到庫房窗下，取出一根從柴房破筐上拆下的細鐵絲。
對付這種劣質銅鎖，輕而易舉。
鐵絲探入鎖孔，輕輕一撥。
“咔噠。”
鎖開了。
一股油脂和腌肉的香氣撲鼻而來。
阿昭徑首走到墻角的陶罐前，打開蓋子，里面是滿滿一罐凝固的雪白豬油。
她用手飛快地挖了一大塊，用撿來的油紙包好，揣進懷里。
隨即，她將鎖重新掛好，偽裝成從未有人來過的樣子，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懷里的豬油冰涼**，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這是點燃她自由的火種。
她沒有回柴房，而是轉向另一處。
蘇府花園的最深處。
那里，單獨開辟了一塊花圃，用暖房精心呵護著一株形態奇特的植物。
花開如火，葉似鳳羽。
蘇妙云的心頭肉，“火羽”。
阿昭知道，每天卯時，天剛破曉，蘇妙云必定會親自來此，為她的“火羽”澆上第一遍晨露。
這是她雷打不動的習慣。
阿昭蹲在花圃的陰影里，將懷里那塊豬油，一點一點，仔細地涂抹在“火羽”根部的土壤里，以及周圍一圈干燥的枯草上。
油膩的豬油滲入泥土，消失不見。
最后，她從自己破爛的衣擺上撕下一根長長的布條，一頭埋進涂滿豬油的土里，另一頭，則延伸到幾丈開外的假山石背后。
一條簡陋卻致命的引線。
萬事俱備。
阿昭縮在假山石后，將自己瘦小的身體完全隱沒在黑暗中。
她靜靜地等待黎明。
左手的劇痛己經麻木，只剩下冰冷的鈍痛。
她不在乎。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來了。
阿昭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隨即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火折子。
“世子請看，這便是我爹爹為我尋來的火羽花，整個京城，只此一株。”
蘇妙云嬌滴滴的嗓音，帶著刻意的炫耀。
世子？
阿昭從假山石的縫隙中望出去，目光驟然凝住。
蘇妙云的身側，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著月白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形挺拔。
那張臉極為俊朗，偏偏那份俊朗中，又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疏離與淡漠。
英國公府世子，宋瑞仁。
京城有名的貴公子，也是出了名的……瘋子。
他怎么會在這里？
這超出了她的計劃。
“確實奇特。”
宋瑞仁的語調平淡，禮貌地附和。
他俯下身，端詳著那株植物的根部。
蘇妙云見他感興趣，愈發得意，湊上前去：“世子有所不知，此花不僅形態美，花香更有靜心安神之效……”就是現在！
阿昭不再猶豫。
多一個英國公府的世子，場面只會更亂，對她更有利！
她吹燃了火折子，點著了那根布條引線。
火苗“噌”地竄起，沿著布條，餓狼般撲向那株“火羽”！
“呼——！”
浸透了豬油的土壤和枯草，在接觸到火苗的瞬間，爆燃成一團巨大的火球！
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瞬間將那株嬌貴的“火羽”吞噬！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植物燒焦和油脂燃燒的嗆人味道。
“啊——！
我的花！”
蘇妙云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臉上血色盡失。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周圍的下人還沒反應過來。
阿昭計劃中的混亂，來得比預想中更猛烈。
然而，下一秒，更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兇猛的火舌，被一陣晨風一卷，竟首接撲向了離得最近的蘇妙云！
她那身華貴的百褶裙，裙擺瞬間被點燃！
“啊！
救命！
快救我！”
蘇妙云徹底慌了，瘋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苗，驚恐的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仆人們如夢初醒，亂作一團。
“快救小姐！”
“水！
快打水來！”
場面徹底失控。
阿昭的目的達到了。
她矮下身子，準備從另一側的小路溜走，首奔防衛最松懈的后門。
就在她即將沒入陰影的那一刻，她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混亂的中心，那個本該最先上前英雄救美的英國公府世子宋瑞仁，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沒有去救在地上打滾尖叫的蘇妙云。
他甚至沒有看那熊熊燃燒的大火。
他的頭微微偏著，越過所有慌亂的人群，穿過搖曳的火光，精準無比地……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就在阿昭的身影即將徹底消失在假山背后的瞬間，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宋瑞仁緩緩抬起了手。
他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那動作很輕，很慢。
帶著一種近乎**的、欣賞藝術品般的專注。
然后，一根一根，帶著無盡的殺意，慢慢收緊。
極致的痛楚沒有讓她昏厥。
恰恰相反，她的頭腦清醒到可怕。
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寸骨骼都在戰栗。
但這都比不上蘇妙云那張得意的臉，那塊雕著“云”字的暖玉，給她帶來的灼燒感。
她要逃。
她要活。
這個念頭，是支撐她沒有倒下的唯一支柱。
阿昭動了。
她用尚能動彈的右手和雙膝，撐著冰冷的地面，一點點挪向柴房角落。
那里堆著爛木頭和一把生銹的破鐵鍬。
左手被她死死護在胸前，任何輕微的碰觸都會引發一陣痙攣般的劇痛。
她右手拿起鐵鍬，抵住木門下方的一條縫隙。
她了解這座府邸，了解這些為了省錢而粗制濫造的門鎖。
“吱嘎——”鐵器與腐朽木頭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她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撬。
一下。
兩下。
額頭的冷汗混著泥土，滑進眼里，又澀又痛。
“砰。”
一聲輕響，門栓從內部被她硬生生撬斷了。
一絲夾雜著雪意的冷風灌入，讓她狠狠打了個哆嗦。
她沒有立刻出去。
夜還深。
現在出去，只會被巡夜的家丁當場抓住。
阿昭蜷縮回角落，將那只廢了的手藏在破爛的衣衫深處。
她闔上雙目，蘇府的每一條小徑，每一個守衛**的間隙，都在她腦中清晰浮現。
她在這里當了十年奴婢，閉著眼都能畫出整座蘇府的地圖。
她要的，不是一次魯莽的沖撞。
而是一次絕對的、不容失敗的逃離。
為此，需要一場足夠大的混亂。
一場能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無法分給一個小小奴婢的混亂。
蘇妙云……那張嬌美的臉再次浮現。
還有她最愛的那株，從西域重金求來，每日親自照看的奇花——火羽。
一個計劃，在腦中落定。
……子時，夜最深沉。
一道瘦弱的黑影，貼著墻根，避開所有燈籠照亮的范圍，無聲無息地穿梭在蘇府后院。
阿昭的目標很明確——廚房后院，管家王福私設的小庫房。
王管家貪財，更愛口腹之欲，常將廚房最好的豬油、**偷藏于此。
這是后廚人盡皆知的秘密。
阿昭摸到庫房窗下，取出一根從柴房破筐上拆下的細鐵絲。
對付這種劣質銅鎖，輕而易舉。
鐵絲探入鎖孔，輕輕一撥。
“咔噠。”
鎖開了。
一股油脂和腌肉的香氣撲鼻而來。
阿昭徑首走到墻角的陶罐前，打開蓋子，里面是滿滿一罐凝固的雪白豬油。
她用手飛快地挖了一大塊，用撿來的油紙包好，揣進懷里。
隨即，她將鎖重新掛好，偽裝成從未有人來過的樣子，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懷里的豬油冰涼**，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這是點燃她自由的火種。
她沒有回柴房，而是轉向另一處。
蘇府花園的最深處。
那里，單獨開辟了一塊花圃，用暖房精心呵護著一株形態奇特的植物。
花開如火，葉似鳳羽。
蘇妙云的心頭肉，“火羽”。
阿昭知道，每天卯時，天剛破曉，蘇妙云必定會親自來此，為她的“火羽”澆上第一遍晨露。
這是她雷打不動的習慣。
阿昭蹲在花圃的陰影里，將懷里那塊豬油，一點一點，仔細地涂抹在“火羽”根部的土壤里，以及周圍一圈干燥的枯草上。
油膩的豬油滲入泥土，消失不見。
最后，她從自己破爛的衣擺上撕下一根長長的布條，一頭埋進涂滿豬油的土里，另一頭，則延伸到幾丈開外的假山石背后。
一條簡陋卻致命的引線。
萬事俱備。
阿昭縮在假山石后，將自己瘦小的身體完全隱沒在黑暗中。
她靜靜地等待黎明。
左手的劇痛己經麻木，只剩下冰冷的鈍痛。
她不在乎。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來了。
阿昭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隨即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火折子。
“世子請看，這便是我爹爹為我尋來的火羽花，整個京城，只此一株。”
蘇妙云嬌滴滴的嗓音，帶著刻意的炫耀。
世子？
阿昭從假山石的縫隙中望出去，目光驟然凝住。
蘇妙云的身側，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著月白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形挺拔。
那張臉極為俊朗，偏偏那份俊朗中，又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疏離與淡漠。
英國公府世子，宋瑞仁。
京城有名的貴公子，也是出了名的……瘋子。
他怎么會在這里？
這超出了她的計劃。
“確實奇特。”
宋瑞仁的語調平淡，禮貌地附和。
他俯下身，端詳著那株植物的根部。
蘇妙云見他感興趣，愈發得意，湊上前去：“世子有所不知，此花不僅形態美，花香更有靜心安神之效……”就是現在！
阿昭不再猶豫。
多一個英國公府的世子，場面只會更亂，對她更有利！
她吹燃了火折子，點著了那根布條引線。
火苗“噌”地竄起，沿著布條，餓狼般撲向那株“火羽”！
“呼——！”
浸透了豬油的土壤和枯草，在接觸到火苗的瞬間，爆燃成一團巨大的火球！
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瞬間將那株嬌貴的“火羽”吞噬！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植物燒焦和油脂燃燒的嗆人味道。
“啊——！
我的花！”
蘇妙云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臉上血色盡失。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周圍的下人還沒反應過來。
阿昭計劃中的混亂，來得比預想中更猛烈。
然而，下一秒，更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兇猛的火舌，被一陣晨風一卷，竟首接撲向了離得最近的蘇妙云！
她那身華貴的百褶裙，裙擺瞬間被點燃！
“啊！
救命！
快救我！”
蘇妙云徹底慌了，瘋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苗，驚恐的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仆人們如夢初醒，亂作一團。
“快救小姐！”
“水！
快打水來！”
場面徹底失控。
阿昭的目的達到了。
她矮下身子，準備從另一側的小路溜走，首奔防衛最松懈的后門。
就在她即將沒入陰影的那一刻，她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混亂的中心，那個本該最先上前英雄救美的英國公府世子宋瑞仁，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沒有去救在地上打滾尖叫的蘇妙云。
他甚至沒有看那熊熊燃燒的大火。
他的頭微微偏著，越過所有慌亂的人群，穿過搖曳的火光，精準無比地……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就在阿昭的身影即將徹底消失在假山背后的瞬間，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宋瑞仁緩緩抬起了手。
他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那動作很輕，很慢。
帶著一種近乎**的、欣賞藝術品般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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