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破屋，樹皮救命

晨光剛透，茅草屋頂漏下的灰白光線照在臉上，沈硯猛地睜眼。

冷。

脊背貼著泥地，濕氣往骨頭里鉆。

他撐起肘子，指尖蹭過墻根——茅草混著黃泥糊的墻，裂了縫，風(fēng)從縫隙里鉆進來，吹得人牙關(guān)發(fā)緊。

他低頭看手，指節(jié)粗大，掌心有繭，袖口磨得發(fā)毛，邊角還沾著干泥。

這不是他的手。

他記得最后的畫面：實驗室里，臺燈下攤開的《資治通鑒》翻到“藩鎮(zhèn)割據(jù)”一節(jié)，咖啡杯擱在書頁上，熱氣散盡。

他揉眼，再睜眼，就到了這兒。

屋角堆著一撮灰褐色的東西，像是剝下來的樹皮，曬得干裂卷邊。

他爬過去，捏起一片，指甲刮下內(nèi)層，露出淡黃纖維。

榆樹皮。

他認(rèn)得——災(zāi)年饑民常以此充饑，但生吃澀口，含毒素，需用草木灰煮過去澀。

他腹中一陣絞痛，空得發(fā)緊。

外頭傳來腳步聲，雜亂，輕，是孩子。

門是半堵土坯墻，己被推倒一半。

六個孩子堵在門口，最小的不過七八歲，最大的約莫十二三，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

領(lǐng)頭那孩子手里攥著根柴棍，另一手拎塊拳頭大的石頭。

“他身上有糧！”

那孩子嘶聲喊，“讀書人穿這身，定是藏了干餅！”

“剖開看看！”

另一個附和，聲音尖利，“肚里肯定有油水！”

沈硯沒動。

他雙手緩緩舉起，掌心朝外，盯著那領(lǐng)頭的孩子：“我能煮東西吃。”

孩子愣住。

“屋角那樹皮，”沈硯聲音壓著，不快不慢，“刮內(nèi)層，切碎，加草木灰，煮兩刻鐘，濾了渣，能活命。”

沒人動。

“你們搶我，誰來煮？”

他盯著那塊石頭，“現(xiàn)在砸進來，三天后你們還得**。

信我，能吃。”

領(lǐng)頭孩子喉頭滾動，眼神在樹皮和沈硯之間來回。

他脖子上有一道暗紅疤痕，橫過喉結(jié)，像是燙的。

“灰……能去毒？”

一個瘦童怯聲問。

“祖上傳的法子。”

沈硯不看他們，彎腰摸向墻角那口缺口陶鍋，鍋底積著薄灰，“灶里有余燼，還能起火。

你，去撿柴；你，刮樹皮；你，找灰——灶膛里掏，草堆下篩都行。”

沒人動。

他拎起鍋，往門口一蹾，灰撲簌落下。

“現(xiàn)在不動手，等天黑，野狗都要搶食了。”

他盯著那領(lǐng)頭孩子，“你脖子這疤，是搶粥時被燙的吧？

滾水潑上來，躲都來不及。

這次，你想再嘗一回？”

孩子猛地抬手摸脖子，眼神一顫。

“柴！”

沈硯喝。

一個孩子轉(zhuǎn)身就跑。

“樹皮！”

他又喊。

兩個孩子蹲下去扒拉那堆干皮。

“灰呢？”

他看向剩下那個最小的。

那孩子哆嗦著，蹲到灶前，伸手往里掏。

沈硯把鍋架上殘灶，底下塞進干草。

火點不著。

他扯下一塊茅草墊，撕成條，塞進灶膛，又從墻角抓把枯葉墊底，用火鐮蹭了兩下，火星落進去，冒起一股青煙，接著是火苗。

“加柴。”

他說。

那跑出去的孩子抱著一捆枯枝回來，扔進灶口。

火旺了些。

刮下的樹皮碎屑倒入鍋中，又加水——從屋后破缸里舀來的渾水。

沈硯伸手接過那孩子遞來的草木灰，撒進去一把，拿鐵勺攪。

“攪勻。”

他把勺塞給那瘦童，“不停，火不能滅。”

瘦童手抖，勺子磕在鍋邊當(dāng)當(dāng)響。

“你叫什么？”

沈硯問。

“阿……阿滿。”

“阿滿，攪快些，火小了再添柴。

你若煮熟這鍋，明日我教你認(rèn)字。”

孩子手指一緊，勺子穩(wěn)了些。

火光映在墻上，人影晃動。

外面風(fēng)刮過荒地，卷著沙土打在茅草上，啪啪作響。

遠(yuǎn)處有狗叫，低沉，像是在撕什么。

鍋開了。

沈硯拿布墊手，把滾水倒進一只破碗，又從墻角扯下一塊破麻布，鋪在碗口，將鍋里糊狀物倒上去濾。

灰褐色的漿液慢慢滲下，殘渣留在布上。

“成了。”

他說。

沒人敢上前。

他舀起半勺，吹了吹，送進嘴里。

澀，苦，灰味沖喉，胃里一陣翻攪。

他咬牙咽下，喉頭滾動。

“能吃。”

他把勺遞向阿滿，“你來。”

阿滿不動。

“你若不吃，他們更不敢。”

沈硯盯著他，“你信我一回，我教你認(rèn)自己的名字。”

阿滿伸手，接過勺，手抖得厲害。

他舀起一點，湊到嘴邊，閉眼，咽下。

他沒吐。

“能吃！”

他睜眼，聲音發(fā)顫，“不燙了！”

其他孩子圍上來。

沈硯把鍋里剩下的分進三只破碗，每碗淺淺一層。

他沒再動勺，只坐在灶邊，盯著火堆。

阿滿捧著碗，蹲在門口，小口小口地喝。

那領(lǐng)頭孩子站在一旁，沒動碗，只盯著沈硯。

“你真會認(rèn)字？”

他問。

“嗯。”

“那你怎會在這破屋？”

沈硯抬頭：“被人扔進來的。”

孩子冷笑：“讀書人，也會餓？”

“會。”

沈硯說，“餓得比你們還快。”

火漸漸小了。

鍋底剩的一點糊渣被刮干凈，連麻布上的殘渣都被孩子舔凈。

阿滿把碗舔得發(fā)亮，倒扣在地上。

“明兒還煮？”

他問。

“有樹皮，有灰，有火，就能煮。”

“山后坡還有榆樹。”

那領(lǐng)頭孩子忽然說，“皮厚，能剝。”

“去剝。”

沈硯點頭，“曬干，堆這兒。

我教你們刮法。”

“你圖什么？”

孩子盯著他，“你不吃，不分？”

沈硯沒答。

他站起身，走到屋角，把剩下的干樹皮攏成兩堆，取一半，用破布包好，塞進屋頂茅草夾層。

另一半揣進懷里，系在腰間。

“留著。”

他說，“不下雨，能撐五天。”

孩子沒再問。

外頭天色暗下來，風(fēng)更緊。

遠(yuǎn)處狗叫又起，這次不止一只，像是在爭什么。

阿滿縮了縮脖子，往灶邊靠了靠。

“今晚……能在這兒睡？”

他小聲問。

沈硯看著他：“門塌了，風(fēng)大。”

“我們守火。”

阿滿急道，“不搶你，不吵你，就睡角落！”

沈硯掃過那幾個孩子。

他們眼窩深陷，手腳冰涼，衣不蔽體。

他沒說話，走到墻邊，把剩下的枯草分成五份，推到角落。

“睡那兒。”

他說，“火滅了，天亮前誰也活不成。”

孩子們默默爬過去，蜷成一團。

阿滿最后一個進來，把破碗抱在懷里，像護著什么。

沈硯靠著墻根坐下，閉眼。

火光跳動，映在墻上，人影如鬼。

他手指無意識摩挲袖口內(nèi)襯，那里有一圈細(xì)密針腳，極小，像是縫了字。

他沒看清，也沒力氣細(xì)看。

火堆噼啪一聲，濺出幾點火星。

他睜開眼，盯著灶底余燼。

活下去。

不是為了誰，不是為了將來。

就為了今夜火不滅，明日樹皮還能煮。

他摸了摸懷里的樹皮包，又摸了摸陶鍋的缺口。

這鍋，能補。

用黏土混麻絮，糊上，曬干，還能用。

他閉眼，呼吸放慢。

屋外，風(fēng)卷著沙土，打在茅草上，啪啪作響。

阿滿突然坐起來，盯著門口。

沈硯睜眼。

門口站著個孩子，渾身發(fā)抖，手里攥著半塊黑乎乎的東西。

“狗……狗搶走了……”他聲音發(fā)抖，“我藏的……餅……”沈硯沒動。

“我……我餓……”孩子哭出聲，“我娘昨日死了……沒人……沒人給我……”沈硯解開腰間布包，取出一小撮樹皮，遞過去。

孩子愣住。

“回去，煮它。”

他說，“別等狗來搶。”

孩子抱著樹皮，倒退著走了。

沈硯重新閉眼。

火光漸弱，鍋底最后一絲熱氣散盡。

他聽見阿滿輕輕說：“他……真煮出了吃的……”沒人應(yīng)。

風(fēng)鉆進屋，吹得灰燼打旋。

沈硯的手慢慢滑向袖口，指尖觸到那行針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