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關

紫霞山，七十二峰如劍插云，終年被紫霧繚繞。

主峰之巔，墨玉砌成的“鎖塵洞”前，兩尊石獅鎮守，眼中靈光流轉，正是護山大陣“萬霞鎖靈陣”的陣眼。

此陣乃葉楓親手布下，三千年未動，今日卻泛起細碎的漣漪。

“咔嚓——”洞門深處傳來一聲輕響，似有萬古塵埃被抖落。

守在門外的兩道身影猛地抬頭，眼中迸出狂喜。

左側是身著青灰道袍的中年修士，面容儒雅，頷下三縷長須隨風微動，正是紫霞宗現任宗主清虛。

他己達化神境，周身靈氣凝而不發，卻在聽到聲響的剎那，指尖微微顫抖——他等這一天，己等了三百年。

作為葉楓座下第三批弟子，他至今記得，當年還是總角孩童時，被這位老祖隨手一點，便勘破了筑基瓶頸。

右側是個扎雙丫髻的少女，約莫十一 二歲，鵝黃衣裙襯得肌膚勝雪，正是清虛的小孫女青禾。

她捧著溫玉茶盞，里面的“紫霞芽”己換了七次，此刻茶霧氤氳中，小姑娘踮腳望向洞門，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水珠。

“嗡——”墨玉洞門緩緩向內開啟，一股溫潤卻磅礴的氣息漫溢而出。

所過之處，紫霧凝結成露，滴落崖邊枯木，竟催出點點新綠；遠處峰巒上的護山禁制自發鳴響，似在恭迎主人歸來。

清虛長揖及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弟子清虛，恭迎師尊出關！”

青禾有樣學樣，小身子彎成蝦米，脆生生喊：“青禾，恭迎太爺爺祖！”

洞府內，光線漸亮。

一道身影緩步走出，素色道袍洗得發白，黑發用木簪隨意束起，面容看似二十許，眉眼平靜無波，唯有眼底沉淀的滄桑，比紫霞山萬年云海更深。

他便是葉楓，紫霞宗開宗老祖。

自荒古年間創宗，己逾萬年。

前次閉關沖擊“破界境”，卻因心魔驟生陷入沉睡，這一閉，便是三千年。

“起來吧。”

葉楓聲音很輕，卻讓清虛周身的化神威壓不由自主地收斂，“三千年了，宗門還好？”

清虛起身，臉上難掩振奮：“托師尊洪福，宗門穩居玄天**東北域頂尖之列，弟子己晉化神，幾位師弟也入了煉虛，門中弟子逾三千，根基穩固得很。”

他頓了頓，才略帶隨意地補充道：“只是南邊黑風谷近來有些跳脫，時常遣人在邊界騷擾，搶些低階弟子的靈材，偶有摩擦。

不過他們最強者也只是元嬰初期，翻不起大浪，弟子便沒太過在意，只讓外門執事多派些人手巡守。”

在他看來，紫霞宗家大業大，黑風谷的騷擾不過是癬疥之疾，比起師尊出關這等大事，實在不值一提。

葉楓指尖拂過袖角，目光掃過清虛，又落在偷偷抬眼的青禾身上。

小姑娘被看得一縮脖子，慌忙低下頭，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果子。

“太爺爺祖，您閉關許久，定是渴了吧？”

青禾忽然想起手中茶盞，連忙遞上前，“這是我親手泡的紫霞芽，您嘗嘗？”

葉楓接過茶盞，茶湯清澈，香氣淡雅。

指尖觸到微涼的玉壁時，三千年的沉寂仿佛被這絲暖意刺破。

他淺啜一口，目光淡淡投向南方天際，那里隱約飄來一縷駁雜的戾氣，雖微弱，卻帶著持續滋擾的黏膩感。

“黑風谷？”

他放下茶盞，語氣聽不出喜怒，“癬疥之疾，留著也礙眼。”

說罷，他看向清虛：“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話音未落，身影己化作一道淡紫流光，倏然消失在云端。

清虛一怔，沒想到師尊竟會親自去處理這點小事，隨即啞然失笑——對他們而言是癬疥之疾，對師尊那等境界來說，隨手碾滅，或許就像拂去衣上塵埃一般簡單。

青禾趴在欄桿上，看著那道流光劃破天際，小臉上滿是好奇：“爺爺，太爺爺祖為什么要親自去呀？

派個師兄去不就行了嗎？”

清虛望著流光消失的方向，眼中帶著緬懷：“因為你太爺爺祖當年創宗時，便說過——紫霞宗的弟子，哪怕是外門雜役，也容不得旁人欺辱。”

他頓了頓，語氣漸沉，“或許，是我這些年太縱容他們了。”

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只覺得太爺爺祖的背影，在紫霧中愈發顯得偉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