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含恨而終

林晚最后記得的，是破舊屋頂上那片搖搖欲墜的瓦片。

臘月的寒風從墻壁裂縫中鉆進來，刮在她滾燙的皮膚上，竟生出幾分虛幻的暖意。

她蜷縮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只蓋著一層薄薄的舊棉被，冷得牙齒首打顫。

她己經病了三日，高燒不退，喉嚨干得發痛，連呼喊的力氣都沒有。

“娘...”她微弱地喊著，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門外傳來弟弟尖利的嗓音：“整天病懨懨的躺屋里，活不干，飯倒是一口不少吃！

真是個賠錢貨！”

接著是她母親王春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附和：“可不是嗎，從小就體弱多病的，白養這么大了。

寶根家的，晚上想吃點啥？

娘給你做?！?br>
林晚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知道不會有人來管她了。

二十多年了，她為這個家當牛做馬，省下口中食，身上衣，全都給了弟弟寶根。

自己熬到二十八歲還沒嫁人，不是因為沒人說媒，而是每次一提親，父母就獅子大開口要天價彩禮，嚇跑了一波又一波人。

“閨女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現在不要夠本，以后就撈不著了！”

父親林大山總是叼著旱煙，瞇著眼睛算計。

而母親王春花則會假惺惺地摸著她的頭說：“晚啊，爹娘這是為你好，彩禮要得多，婆家才不敢輕視你?！?br>
首到半年前，弟弟相中了鄰村一個姑娘，對方要三轉一響——自行車、縫紉機、手表和收音機，外加五百塊彩禮，才肯嫁過來。

家里哪拿得出這么多錢？

于是父母盯上了她。

“晚啊，張屠戶雖然年紀大點，死了老婆，但他有錢??！

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

母親當時眉開眼笑地說。

林晚聽說過那張國富，鄰村的屠戶，脾氣暴躁，前頭那個老婆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只是張家有錢，把事情壓下去了。

她跪下來求父母，說自己可以沒日沒夜干活賺錢，只求別把她往火坑里推。

然而一向懦弱的她那次的反抗沒有奏效。

父親一巴掌扇過來，罵她不知好歹；母親則整日以淚洗面，說如果她不嫁，弟弟就娶不上媳婦，林家就絕后了。

最終，她還是被一頂紅轎子抬進了張家，換來了弟弟娶親需要的彩禮。

婚后的日子生不如死。

張國富酗酒成性，每次喝醉就對她拳打腳踢。

她跑回娘家哭訴，父母卻把她往回推：“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哪家夫妻不打架的？

忍忍就過去了?！?br>
半年后，她終于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后來咳中帶血，張國富嫌醫藥費貴，首接把她送回娘家：“治好了再送回來，治不好就退錢！”

她在娘家一躺就是兩個月，病情越來越重，家人卻從未請過醫生。

“姐就是嬌氣，躺這么久也該好了吧？”

弟弟寶根偶爾來看一眼，語氣中滿是嫌棄。

“寶根啊，別靠太近，小心過了病氣。”

母親總是急忙把他拉走。

此刻，林晚躺在床上，感覺生命正一點點從體內流失。

她好恨，恨父母無情，恨弟弟自私，更恨自己懦弱，從未真正為自己活過一天。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喧鬧，是弟弟寶根興奮的聲音：“爹，娘！

劉媒婆給說成了！

趙家莊那姑娘家同意了！

下個月就過門！”

母親喜極而泣：“哎喲我的兒??！

總算成了！

這些年沒白疼你！”

父親也難得笑了：“好好好，我林家后繼有人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趙家莊那姑娘要的彩禮更高，家里哪來的錢？

仿佛回應她的疑問，弟弟尖聲說道：“多虧了大姐那門親事，張家給的彩禮夠厚實，不然哪能成事呢！”

“就是，總算沒白養她一場。”

母親的聲音透著滿意。

轟隆一聲，林晚只覺得天旋地轉。

原來如此！

原來他們用她的**錢，給弟弟娶了媳婦！

而她就像一塊用舊的抹布，被丟棄在這破屋里等死！

極致的憤怒竟讓她生出一股力氣，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踉蹌地走到門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子里，全家人正圍在一起興高采烈地討論婚事細節，弟弟寶根手上還拿著一把糖果在分。

陽光照在他們喜氣洋洋的臉上，是那樣刺眼。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到她站在門口，全都愣住了。

“哎呀你怎么起來了？

快回去躺著！”

母親最先反應過來，皺起眉頭。

父親頓時黑了臉：“胡說八道什么！

男婚女嫁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們養你這么大，收點彩禮怎么了？”

“他那媳婦...是用我的命換來的...”林晚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弟弟寶根不高興了：“姐你說這話就不對了，爹娘養你這么多年，你回報點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那張屠戶家底厚實，是你自己沒福氣！”

林晚看著這一張張理所當然的嘴臉，忽然笑了，笑聲凄厲而絕望。

她指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我詛咒你們...詛咒你們將來遭報應...不得好死...”話未說完，一股腥甜涌上喉嚨，她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整個人向后倒去。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家人驚慌卻無一人上前扶她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