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凡

頭痛。

像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從太陽穴狠狠扎入，攪動著腦髓。

林凡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艱難地浮起，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這幾乎要炸裂的劇痛。

隨之而來的是全身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胸口和后背，**辣地疼，仿佛被什么沉重的東西狠狠撞擊過。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眼前是一片昏暗。

一股混雜著霉味、塵土和某種淡淡草木灰的氣息涌入鼻腔，嗆得他忍不住想咳嗽，卻牽動了胸口的傷，引發(fā)一陣更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

“咳咳…呃…”他虛弱地喘息著，等待那一陣眩暈和痛楚過去。

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由粗糙木頭搭建的屋頂，幾根歪斜的椽子上掛著蛛網(wǎng)，隨著不知從哪兒來的微風(fēng)輕輕晃動。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fā)著霉味和汗味的干草，以及一張粗糙扎人的粗布床單。

這是哪？

醫(yī)院？

不可能。

哪個醫(yī)院的病房會這么破舊？

而且這空氣里的味道…也太原始了。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虛弱得可怕，手臂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好不容易用手肘支撐起半個身子，環(huán)顧西周，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房間極其狹小，除了一張破木床，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木架子和一個缺了口的陶土水罐。

墻壁是泥土夯實的，表面粗糙，甚至能看到嵌進(jìn)去的草梗。

一扇小小的木窗開在高處，窗紙泛黃，有些地方己經(jīng)破損，透進(jìn)幾縷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這個昏暗壓抑的空間。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車水馬龍和高樓大廈的剪影。

而是…一片迷蒙的、流動著的霧氣，更遠(yuǎn)處，似乎有巨大山脈的輪廓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那山的形狀奇崛陡峭，絕非他認(rèn)知中的任何名山。

一種強烈的不安和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我在做夢？

還是…”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

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材質(zhì)粗糙的古代樣式的麻布短打，臟兮兮的，胸口位置還有一個模糊的腳印狀的污漬。

伸手摸了摸臉，觸感陌生，骨骼輪廓似乎也和自己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頭發(fā)變得很長，亂糟糟地披散在肩上。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個認(rèn)知像一道驚雷，在他本就劇痛的大腦里炸開。

就在他驚駭欲絕之時，一些破碎的、混亂的畫面和記憶碎片猛地涌入腦海，如同強行塞進(jìn)一部劣質(zhì)錄像帶，斷斷續(xù)續(xù)，伴隨著強烈的情緒殘留——……一個穿著同樣灰色衣服、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正對著他厲聲呵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臉上沉重的柴刀，砍伐著堅韌的樹木，虎口被震得發(fā)麻，汗水浸濕了眼睛巨大的、裝滿水的木桶，壓在瘦弱的肩膀上，每一步都搖搖晃晃，脊柱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周圍幾個穿著稍好一些、同樣年輕的面孔，投來冷漠或帶著淡淡嘲弄的目光還是那個中年男人，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劇痛和窒息感襲來，他倒飛出去，后腦重重磕在硬物上，世界瞬間陷入黑暗……那冰冷的最后念頭是：“……完不成任務(wù)……又要挨罰……會死的……”……記憶的碎片戛然而止。

林凡捂著仿佛要再次裂開的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那件粗**服。

穿越了？

這種只存在于網(wǎng)絡(luò)小說里的橋段，竟然發(fā)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jì)的普通理工男，剛剛還在實驗室里熬夜記錄數(shù)據(jù)，怎么會一睜眼就……巨大的荒謬感和剝離感沖擊著他。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真實的疼痛！

不是夢。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整合那些破碎的信息和眼前的現(xiàn)實。

這具身體的原主，似乎也叫林凡？

身份是……一個叫什么“青嵐宗”的地方的……雜役弟子？

地位極其低下，因為無法完成規(guī)定的繁重勞役，被一個管事的執(zhí)事毆打重傷，最后死在了這個破柴房里？

然后……自己就來了？

所以，窗外那云霧繚繞的山，是……仙山？！

這里是修真世界？！

林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既有莫名的悸動，更有深切的恐懼。

修真世界……飛天遁地，長生久視……聽起來很美好，但原主的記憶碎片告訴他，這里同樣等級森嚴(yán)，弱肉強食，底層修士——尤其是雜役弟子——的命運，可能比現(xiàn)代的社畜還要悲慘百倍。

他艱難地挪到床邊，雙腳踩在冰冷泥土地面上，扶著墻壁，踉蹌地走到那扇破窗下，踮起腳尖，努力向外望去。

視野稍微開闊了一些。

外面是一個小小的院落，散亂地堆著些木柴和農(nóng)具。

幾間同樣低矮破舊的土坯房散落在周圍。

更遠(yuǎn)處，是高高的、看不到頂?shù)那嗷疑瘔Γ瑢⑦@片區(qū)域緊緊圍住，仿佛一個囚籠。

石墻之外，才是那真正令人震撼的景象——數(shù)座巍峨的山峰刺破云海，青翠欲滴，氣勢磅礴。

云霧如同玉帶般纏繞山腰，偶爾能看到一兩只仙鶴模樣的飛鳥優(yōu)雅地劃過天際，留下清越的鳴叫。

甚至極遠(yuǎn)處，似乎有細(xì)微的光點以超越常理的速度飛掠而過……仙家氣象，縹緲出塵。

但這美景與他無關(guān)。

他所處的這個角落，只有破敗、貧窮和沉重的勞役。

強烈的對比讓林凡感到一陣窒息。

“手機(jī)……網(wǎng)絡(luò)……外賣……空調(diào)……”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干澀沙啞。

現(xiàn)代文明的一切便利此刻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這里的衛(wèi)生條件……他看了一眼墻角隱約可見的蟑螂爬過的痕跡，胃里一陣翻騰。

孤獨、迷茫、恐懼，還有身體上的疼痛和饑餓，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背靠著冰冷的土墻，緩緩滑坐到地上，望著這個家徒西壁、陌生無比的“家”，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涌上心頭。

在這個視凡人如螻蟻、修士間殘酷競爭的世界，他這個資質(zhì)平庸、地位卑賤、還剛得罪了管事的雜役弟子，該怎么活下去？

前途一片黑暗。

冰冷的現(xiàn)實，比頭上的傷口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