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塵霄

天色漸晚，西山吞沒了半個日頭，將一片金紅灑在崎嶇山路上。

王毅凡背著沉重的柴捆，一步步往山下走。

汗水浸透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緊緊貼在結實的后背上。

連砍三日柴火，肩膀早己磨出血痕，每走一步都如**般疼痛。

但他心里踏實——這些柴晾干后送到鎮上，能換來半個月的口糧，或許還能余下幾個銅板，給病榻上的母親抓副藥。

剛行至山腳岔路口，三個身影便從老槐樹后轉了出來，擋住了去路。

“喲，這不是我們村的砍柴高手嗎？”

為首的王虎抱著胳膊，臉上橫肉堆著譏笑。

他是村里有名的惡霸，仗著**在縣衙當差，平日橫行鄉里，無人敢惹。

王毅凡停下腳步，沉默不語。

他知道這伙人故意找茬，多說無益。

“啞巴了？”

王虎身旁的李二狗上前一步，猛地推了毅凡一把。

王毅凡踉蹌一下，背上柴捆險些滑落。

他穩住身形，依舊不吭聲，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仿佛眼前只是幾只嗡嗡叫的**。

“聽說你小子最近很能干啊，砍的柴都把鎮上的價錢壓低了。”

王虎慢悠悠地繞到毅凡身后，突然抬腳踹在柴捆上。

重擊之下，王毅凡向前撲去，柴火散落一地。

“撿起來，”王虎冷笑，“得交保護費。

這山路是我們修的，你天天走，不該表示表示？”

王毅凡蹲下身，默默收拾柴火。

夕陽映在他緊繃的臉上，一滴汗沿著額角滑落，混入泥土。

“虎哥跟你說話呢！”

另一個跟班趙三抬腳踩住一捆柴，“識相點，留下買路錢。”

“我沒錢。”

王毅凡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

“沒錢？”

王虎猛地揪住王毅凡的衣領，“那就拿柴抵！

這些柴，歸我們了！”

拉扯間，王毅凡的衣襟被撕開個口子，露出胸膛上一道舊疤——那是去年為保護鄰居家孩子被王虎用棍子打的。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但無人敢上前。

村民們低頭竊語，眼神中既有同情又有恐懼。

王虎一伙越發囂張，開始搶奪整理好的柴捆。

“住手！”

一聲蒼老卻洪亮的喝止從人群后傳來。

眾人自動分開一條道，老村長拄著拐杖穩步走來。

雖己年過花甲，腰板卻挺得筆首，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王虎一愣，隨即堆起假笑：“村長，您老怎么來了？

我們跟毅凡開玩笑呢。”

“開玩笑？”

老村長用拐杖指了指散落一地的柴火，“這是開玩笑的樣子嗎？”

李二狗忙解釋：“毅凡欠虎哥錢，我們只是...閉嘴！”

老村長一聲斷喝，二狗頓時噤聲。

“王虎，你**在縣衙當差不假，但別忘了，王家村還是我這個老頭子說了算！”

王虎臉色變了幾變，顯然對老村長有所忌憚。

村里人都知道，老村長年輕時中過舉人，雖然后來因照顧**未能出仕，但縣太爺見了他都要拱手叫一聲“先生”。

老村長走到毅凡身邊，拍拍他肩膀：“孩子，受傷沒有？”

毅凡搖搖頭，繼續低頭收拾柴火。

老村長轉身面向王虎，聲音沉了下來：“上個月你強占張家耕地的事還沒了結，現在又當街欺凌鄉鄰。

真當王家村規是擺設嗎？”

王虎嘴硬道：“村長，您不能總偏袒這小子吧？

他...他怎么了？”

老村長打斷道，“毅凡每天砍柴養家，照顧病母，從不與人爭執。

你呢？

終日游手好閑，**良善！

若再不知悔改，我明日就修書送至縣衙，看你**還能否護得住你！”

王虎臉色終于白了。

他深知老村長在縣里的威望，真要是寫信給縣太爺，自己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滾！”

老村長用拐杖頓地，“再讓我看見你們欺負人，祠堂里跪三天！”

王虎一伙悻悻離去，圍觀眾人這才敢上前幫毅凡收拾柴火。

“多謝村長。”

毅凡輕聲道。

老村長嘆了口氣：“孩子，委屈你了。

這些柴，我讓人幫你送回家。”

夕陽完全沉入西山，天邊只余一抹殘紅。

老村長望著王虎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