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養心殿內，燭火通明，卻照不透陸鶴眠心頭的紛亂。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在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和屬于“陸鶴眠”的現代認知之間，再次梳理關鍵的時間脈絡。

富察貴人……差不多是這個時候有孕了，隨后便是驚險的“貓撲”事件。

安陵容……那盒摻著麝香的舒痕膠，也快要送到甄嬛手上了。

既然陰差陽錯來了這一遭，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

他暗自思忖，富察的胎要保，那舒痕膠也絕不能讓它到甄嬛手里。

至于安陵容……他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光滑的紫檀桌面。

家世不顯，錢財不豐，在三人行的友情里，她始終是那個小心翼翼、容易失衡的“后來者”。

從她這里入手，阻力最小，也最不易引起那些精明女人的警覺。

窗外天色泛出魚肚白，該去給太后請安了。

壽康宮里，檀香裊裊，氣氛卻并非全然祥和。

太后半倚在榻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目光看似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

“兒子給皇額娘請安。”

陸鶴眠依著記憶里的規矩行禮，動作力求標準，心中卻繃著一根弦。

“皇帝不必多禮。”

太后的聲音溫和，卻有種綿里藏針的力量。

她抬了抬手，示意皇帝坐下，目光在他略顯清減的臉上停留片刻。

“皇帝近來，似是清減了些。

可是政事太過繁忙？”

她頓了頓，指尖撥過一顆佛珠，語重心長，“再忙，也需顧及身子。

何況，皇家子嗣乃是國本，綿延后嗣是頂頂要緊的大事。

皇帝，可得放在心上。”

陸鶴眠垂下眼簾，避開太后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只做出恭敬聆聽的姿態。

“皇額娘教誨的是，兒子知曉了。”

他無意在此刻多作糾纏，起身道，“前朝還有些政務亟待處理，兒子便不打擾皇額娘靜修，先行告退了。”

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是擺了擺手：“國事為重，你去吧。”

“兒臣告退。”

回到那座空曠而壓抑的養心殿，陸鶴眠才緩緩舒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蘇培盛悄聲上前，為他換下朝服，他揮手屏退了所有人。

殿內再次只剩下他，以及那無處不在的更漏聲。

不進后宮，看來是絕無可能了。

太后今日的話，己是明確的敲定。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這難題是雙重的：其一，是心理上那關。

屬于陸鶴眠的、來自現代的靈魂有著極強的感情與身體潔癖，只要一想到要承接這具身體原主那復雜到令人頭痛的情債和親密關系，就渾身不自在。

其二，則更為棘手——如何不讓那些與他有過肌膚之親、最熟悉“雍正”習慣的后宮舊人們，察覺出殼子里己然換了一個人？

清醒者應對？

那簡首是天方夜譚。

莫說是華妃、皇后那般犀利的，便是尋常**，只怕也能從細微的舉止、反應中看出巨大破綻。

必須有個合理的“失常”借口……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殿內一角，那里似乎曾擺過酒具。

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太后宮里的 “暖情酒” ！

是了，原著里太后就用過這法子。

若是借了酒力，一切異常似乎都有了推脫的理由。

行為可以解釋為酒意上頭，反應可以歸咎于神思不屬，哪怕事后記憶模糊，也屬正常。

酒有了，人選呢？

他的腦海迅速掠過一張張面孔。

皇后宜修？

不行。

她太過聰明，也太過了解皇帝。

帝后之間隔閡己深，模式固定，在她面前，任何細微的偏離都可能被放大審視，現在想去騙過她，幾乎不可能。

華妃年世蘭？

更不妥。

她熱情如火，占據主動。

以“陸鶴眠”此刻的心境，去應對那樣熾烈且熟悉皇帝喜好的情感與身體訴求，無異于一場災難，只怕瞬間就會露餡。

思來想去，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怯懦、幾分討好，在人群中并不起眼的面容，漸漸清晰起來。

——安陵容。

她心思細密，卻也因出身而自卑謹慎；她對皇帝懷著敬畏與渴望，卻又不敢過于主動。

最重要的是，在她面前，“皇帝”無需扮演過于熟稔或深情的模式，甚至可以因“酒意”而比平日更冷淡、更沉默一些，只需完成“任務”本身。

她的性格和處境，決定了她是眼下最安全、也最合適的試驗對象。

陸鶴眠（胤禛）走到窗邊，暮色開始浸染天際，飛檐輪廓漸漸模糊。

他望著那一片沉沉宮闕，眼神復雜。

利用太后的酒，選擇一個看似最穩妥的棋子，去邁出這不得不走的第一步。

這算計本身，己然帶上了屬于這座紫禁城的冰冷顏色。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屬于“陸鶴眠”的剩余糾結暫且吐出。

“蘇培盛。”

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屬于帝王的平靜與疏離。

“奴才在。”

蘇培盛應聲而入，躬身聽候。

“傳朕旨意，”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窗外最后一線天光，“今晚，召安常在養心殿侍寢。”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