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英雄，長眠于此

冰冷。

粘稠。

黑暗。

意識在無盡虛無中掙扎。

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更深的沉淪拖拽下去。

伊格納修記得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貫穿深淵之主心臟的“拂曉圣劍”還帶著余溫，勝利的歡呼聲尚未響起，劇痛就從背后傳來。

那是一桿神圣長槍。

槍尖閃爍著他最熟悉的“凈化”神文。

“凈化神槍”——他的副手，他最信任的摯友，圣騎士團(tuán)長埃德蒙的專屬武器。

不止埃德蒙。

光明教皇的“神言枷鎖”，萬法之塔大賢者的“湮滅奇點”……那些曾與他并肩作戰(zhàn)，被他從深淵鐵蹄下拯救的最高掌權(quán)者們，在同一刻，從背后對他痛下殺手。

為什么？

這個問題，在他意識徹底消散前，也未能得到答案。

……當(dāng)意識再次凝聚，眼前是一片陌生世界。

深紅與暗紫交織的光芒充斥整個空間。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與**的混合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刺痛。

她睜開眼。

看見一雙完全陌生的手。

白皙，纖細(xì)，嬌小，指甲圓潤透著健康粉色。

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布滿老繭，虎口和指節(jié)處盡是揮劍留下的傷疤——那是屬于戰(zhàn)士的手，屬于勇者伊格納修的手。

她撐著地面坐起。

一頭及膝的銀白長發(fā)垂落，拂過**的肩頭。

身體輕盈卻蘊(yùn)含力量，外表纖弱卻充滿危險氣息。

她低頭打量著這具陌生軀體。

完美的少女曲線，肌膚白皙無瑕。

她站起身，走向不遠(yuǎn)處一塊巨大的深淵結(jié)晶。

結(jié)晶表面光滑，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樣。

鏡中，是一個身高約1米4的少女。

銀白長發(fā)，鮮紅眼瞳，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

氣質(zhì)冰冷疏離，唯有那雙赤瞳，透出屬于強(qiáng)者的意志。

在少女額頭正中，一枚復(fù)雜的深淵符文正閃著紅光。

“伊格納修……”她開口，發(fā)出的卻是清脆少女嗓音，帶著生澀。

念著自己曾經(jīng)的名字，赤色瞳孔中流露出迷茫與痛苦。

那些背叛的畫面在腦海中反復(fù)回放。

那些熟悉面孔的絕情，折磨著她殘存的人性。

就在這時。

一個宏大、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在她腦海深處炸響。

“汝己新生。”

“昔日之名己為塵土，深淵賜汝新名——希爾維婭。”

“汝為吾之代行者，吾之利刃，吾之意志在凡間的延伸。”

龐雜信息流涌入，沖垮了她殘存的迷茫。

她瞬間理解了一切。

創(chuàng)世織錦，深淵之影。

神明，法則，權(quán)柄。

以及她現(xiàn)在的身份——深淵代行者。

她不是被污染的傀儡。

而是深淵為了更高效摧毀秩序，凝聚出的第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規(guī)則污染源”。

她，希爾維婭，本身就是行走的深淵法則。

那個宏大意志繼續(xù)在她腦海中回響：“去吧，吾之代行者。”

“獵殺那些竊取織錦絲線的神眷者，奪回屬于深淵的權(quán)柄。”

“將世界……歸還于最初的沉寂與虛無。”

意志迅速退去。

希爾維婭站在原地，消化著一切。

仇恨？

不。

當(dāng)她理解自己存在本質(zhì)后，那份因背叛而生的恨意，己經(jīng)變得微不足道。

她如今的視角，早己超越凡人的愛恨情仇。

她是捕食者。

而整個艾瑟加德世界，從凡人到神明，都是她的獵物。

她對人類沒有仇恨。

只有作為更高等存在的漠視。

她抬起手，黑暗能量在指尖匯聚、盤旋，最終化作一件貼身的黑色哥特長裙，將她完美身軀包裹。

她一步踏出。

沒有吟唱，沒有法陣。

她身前的空間劇烈扭曲，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

她邁入裂隙，身影消失在深淵之中。

……焦黑的土地，龜裂的大地。

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焦臭味。

這里是“悲鳴之痕”——百年前深淵戰(zhàn)爭最慘烈的主戰(zhàn)場，伊格納修親手?jǐn)貧⑸顪Y之主的地方。

空間裂隙在半空洞開。

希爾維婭從中走出，赤足落在滾燙焦土上。

她環(huán)顧西周。

這里的一切都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不遠(yuǎn)處，一座高達(dá)百米的巨石豐碑矗立在焦土中央。

那是人類聯(lián)軍為了紀(jì)念她，為了歌頌“最偉大英雄伊格納修”，耗費(fèi)無數(shù)人力物力建造的英雄碑。

豐碑之上，用通用語和神圣語銘刻著鎏金大字：“人類最偉大的英雄，伊格納修，長眠于此。”

“他以凡人之軀，行神明之事，將光明帶回大地，其功績與日月同輝。”

希爾維婭仰望著那座為“自己”而立的豐碑。

看著上面華麗到可笑的贊美詞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長眠于此？

不，英雄早己死在自己人的背叛里。

功績與日月同輝？

可笑。

那些享受他帶來和平的“同伴”，卻在他最虛弱時，毫不猶豫獻(xiàn)上致命一擊。

她赤色雙瞳倒映著那座豐碑。

嘴角終于現(xiàn)出一抹譏諷。

她緩緩抬起白皙右手，五指張開，對準(zhǔn)遠(yuǎn)處豐碑。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毀**地的魔力波動。

她只是那么一抬手。

遠(yuǎn)方，那座由堅硬花崗巖鑄成，并加持?jǐn)?shù)十種“永固神術(shù)”的英雄豐碑，無聲無息地從頂端開始，一寸寸化為黑色齏粉。

風(fēng)一吹，黑色粉末漫天飛揚(yáng)，染灰了天空。

原地，只留下巨大空白。

希爾維婭收回手，轉(zhuǎn)身向著記憶中“伊格納修防線”的方向走去。

為“伊格納修”的送葬結(jié)束了。

接下來，就讓這個虛偽世界，重新回憶起被深淵支配的恐懼。

英雄？

不。

從今天起，我即是天災(zā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