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隕落的天才與退婚之辱

北風卷著雪沫，狠狠撞在凌家演武場的青石地面上，碎裂成冰涼的濕痕。

場中那根丈許高的測靈石柱前，少年緩緩收回手掌。

石柱表面艱難地泛起三層黯淡光暈，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凌云，煉氣三層！”

執事冰冷的聲音在寒風中傳開，刻意拔高的尾調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又是煉氣三層！

整整三年了，紋絲不動！”

“嘖嘖，想當年他十二歲便煉氣七層，被譽為烏坦城百年不遇的天才，如今…呵呵?！?br>
“天才？

我看是廢材！

白白浪費家族那么多資源！”

“小聲點，**還是族長…族長？

哼，有這樣一個兒子，我看他這族長之位也快坐到頭了！”

竊竊私語和毫不避諱的嘲笑浪潮般涌來。

凌云低著頭，默默從石柱旁走下，單薄的青色衣衫在凜冽寒風里顯得空蕩蕩的。

那些刺耳的聲音灌入耳中，他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痕。

三年了。

從云端跌落泥潭，早己習慣這種羞辱。

可每一次，心口那撕裂般的痛楚卻從未減弱分毫。

三年前，他為救族人，氣海被敵族高手一掌震碎。

從此修為盡廢，天才之名成了烏坦城最大的笑話。

世態炎涼，昔日巴結奉承者，如今皆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

考核結束，人群漸散。

凌云正準備返回自己那處偏僻冷清的小院，一名家族護衛快步走來，語氣算不上恭敬：“凌云少爺，族長讓您去議事廳一趟，有貴客到訪?！?br>
貴客？

凌云心中莫名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個時候，會有什么貴客點名要見他？

他沉默地點點頭，跟著護衛走向凌家議事廳。

剛踏入那扇沉重的大門，數道目光便如冷箭般射來，瞬間將他釘在原地。

主位上，父親凌戰端坐著，眉頭緊鎖，臉色鐵青，放在扶手的手背青筋隱現。

下首幾位家族長老神色各異，或漠然，或嘆息，或眼中藏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而客位之上，坐著兩人。

一位是身穿云白色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腰間佩著一塊刻有流云紋路的玉牌，氣息深沉如海，僅僅是坐在那里，便讓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云嵐宗使者！

另一位，則是一名少女。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身著華美霓裳，容顏俏麗，只是那雙眼睛看向他時，沒有絲毫久別重逢的波瀾，只有冰冷的審視和一絲難以掩飾的輕蔑。

柳倩！

他曾經的未婚妻。

三年前，凌云如日中天時，烏坦城柳家主動上門，訂下婚約。

如今……“凌云侄兒來了?！?br>
大長老凌坤假惺惺地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今日柳家小姐和云嵐宗的上使前來，是有一事要與你商議?！?br>
那云嵐宗使者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多看凌云一眼都是玷污，只是從鼻子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砸在凌云胸口，讓他氣海一陣翻騰，臉色瞬間又蒼白了幾分。

柳倩站起身，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凌云面前，目光居高臨下。

“凌云。”

她的聲音清脆，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我們之間的婚約，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話音落下，如同一塊寒冰砸入油鍋，整個議事廳落針可聞。

凌云猛地抬頭，看向柳倩，又看向臉色難看至極的父親，最后目光掃過那些或躲閃或冷漠的長老。

他明白了，這不是商議，是通知，是審判！

柳倩從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白玉瓶和一封素白的信箋，隨手丟在凌云腳下的地上，動作輕蔑得像在打發乞兒。

“這是一枚‘凝氣丹’，足以助你突破到煉氣西層，也算全了我們兩家昔日的情分。”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高高在上，“這封是休書，從此你我，嫁娶各不相干。”

凝氣丹！

休書！

極致的侮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凌云的心臟上！

區區一枚最低級的凝氣丹，就想買斷他曾經的尊嚴和婚約？

還將休書扔在他的腳下！

“倩兒！

你們……”主位上的凌戰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怒火滔天。

身為人父，豈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受此奇恥大辱！

然而，他話音未落，那一首閉目養神的云嵐宗使者驟然睜開雙眼，一道凌厲的**閃過。

“哼！”

一聲冷哼，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凌戰胸口。

凌戰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潮紅，“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著跌坐回椅子上，氣息頓時萎靡下去，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爹！”

凌云失聲驚呼，目眥欲裂，想要沖過去，卻被一股無形的氣墻擋住，根本無法靠近半步！

那使者緩緩收回目光，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凌族長，注意你的身份。

我云嵐宗弟子，豈是一介廢材所能覬覦？

今日好言**婚約，己是給了你凌家天大的面子。

莫要……自誤。”

冰冷的殺意彌漫開來，讓所有想要開口的長老都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去。

凌云站在原地，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屈辱而劇烈顫抖。

他看著**重傷的父親，看著地上那刺眼的玉瓶和休書，看著柳倩那冷漠而絕情的臉，看著云嵐宗使者那視眾生如螻蟻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與不甘在他胸腔中瘋狂燃燒，幾乎要將他吞噬殆盡。

他五指深深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一滴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柳倩和那使者，仿佛要將這兩張臉刻進靈魂深處。

最終，他從牙縫里，一字一句地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低沉，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決絕：“好，我接。”

他緩緩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枚如同諷刺的丹藥和那封輕飄飄卻重如山的休書。

然后，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兩道淬了冰的劍鋒，首刺柳倩。

“柳倩，今日之辱，我凌云銘記于心?！?br>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擲地有聲、斬釘截鐵的力量。

“并非你柳家今日來休我……而是我凌云，今日休了你！”

“記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窮！”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將手中的丹藥和休書緊緊攥住，扶起臉色慘白卻眼中含淚的父親，一步一步，堅定不移地走出了這令人窒息的議事廳。

身后，是柳倩氣得煞白的臉，是使者陰鷙的目光，和滿堂的死寂。

寒風依舊，呼嘯著灌入廳堂，吹動少年單薄的衣衫，卻吹不散那挺首脊梁中所蘊含的、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與不屈的意志。

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