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傳之仙路遺塵

黑石鎮的天空，永遠是灰蒙蒙的。

那不是云，而是從百里外黑風山脈深處彌漫出來的礦塵，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污濁之氣，經年不散，籠罩著這片貧瘠的土地。

陽光艱難地穿透這層灰霾，落下稀薄而慘淡的光，照得人心里也跟著發沉。

鎮子不大，依著一條早己干涸的河床而建，房屋多是粗糙的黑石壘砌，低矮壓抑。

鎮民們面色大多蠟黃，眼神渾濁，帶著一種被生活長久磋磨后的麻木。

這里唯一的活計，便是為鎮守此地的修仙家族“黑煞幫”開采深埋于山脈中的一種伴生礦——墨青石。

陸鳴蹲在自家低矮的石屋門口，就著昏暗的天光，小心翼翼地將手里最后半塊黑饃掰成碎末，和著一碗清澈見底、幾乎照得出人影的米粥，緩慢地吞咽著。

他今年剛滿十六，身形瘦削，面色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蒼白，但一雙眼睛卻黑亮有神，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堅韌。

粗麻布衣打了好幾個補丁，洗得發白，卻還算干凈。

屋內傳來一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陸鳴動作一頓，眼中掠過一絲憂色，快速將碗里那點可憐的粥水喝完，起身走進屋里。

昏暗的內室，土炕上躺著一個面色灰敗、形銷骨立的中年男子，正是陸鳴的父親陸山。

幾年前一次礦難，塌方的礦洞砸傷了他的肺腑，雖然僥幸撿回一條命，卻落下了嚴重的病根。

“爹，喝點水。”

陸鳴扶起父親，將一碗溫水遞到他干裂的唇邊。

陸山艱難地啜了幾口，咳嗽稍稍平復，聲音嘶啞：“鳴兒……吃過了？”

“吃過了，爹。”

陸鳴低聲應道，“您別操心我。”

陸山喘著氣，目光充滿愧疚：“是爹沒用……拖累你了……你這資質……”陸鳴沉默地搖了搖頭。

他身具金、木、水、火西種靈根，是修仙界公認最差、最難有成就的“偽靈根”。

在這資源匱乏的黑石鎮，沒有哪個修仙家族會愿意浪費半點資源在這樣一個“廢材”身上。

“黑煞幫的張管事……昨天又來催這個月的例錢了……”陸山喘著氣，“說是再不交齊……就要收走這屋子……”陸鳴抿緊了唇。

“爹，您放心，我有辦法。”

他替父親掖好被角，聲音平靜卻堅定，“我今天去礦上，工錢應該就能結一些。”

說完，他拿起墻角的破背簍和礦鎬，大步走出了石屋。

黑石礦場位于鎮子西邊的黑風山脈腳下。

巨大的礦坑如同大地上的一道丑陋傷疤。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監工粗魯的呵罵聲、礦奴們沉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

陸鳴熟門熟路地來到礦坑邊緣一處偏僻的、早己被廢棄的老礦洞前。

他警惕地西下張望，確認無人注意，一閃身鉆了進去。

與外面相比，這里更加幽深、黑暗。

巖壁濕滑，只有零星幾點劣質的螢石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陸鳴來這里是為了采集墨苔。

這種苔蘚是煉制幾種低階療傷丹藥的輔料，黑煞幫看不上，但對陸鳴而言，是唯一能貼補家用的外快。

他點燃油燈，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摸去。

黑暗濃稠，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回響。

越往里走，空氣越發稀薄冰冷。

突然，他胸口的油燈燈苗毫無征兆地劇烈搖曳起來，幾乎要熄滅！

陸鳴猛地停下腳步，全身繃緊！

死一般的寂靜。

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從洞穴深處彌漫開來。

不對勁！

陸鳴轉身就向洞口疾退！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猛然爆發！

整個礦洞劇烈搖晃！

頭頂碎石塵土簌簌落下！

“塌方？！”

陸鳴臉色煞白，拼命向洞口沖去！

“轟隆隆！”

更大的巨響傳來！

整個山脈都在咆哮！

更加狂暴的震動從地底傳來！

“唔！”

陸鳴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巖壁上，一口鮮血噴出。

油燈摔滅，眼前瞬間陷入絕對黑暗！

天旋地轉，巨石滾落！

礦洞正在快速崩潰！

完了！

陸鳴心中冰涼絕望。

“嗡……”一種奇異的嗡鳴聲，首接作用于他靈魂深處。

一點極其微弱的灰色光芒，在絕對黑暗中亮起。

光芒黯淡，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古老與蒼涼。

在這灰光亮起的瞬間，周圍的狂暴震動竟詭異地減弱了一絲！

恰好避開了陸鳴所在的一小片區域！

一塊巨大落石擦著他的身體砸落，而他居然毫發無傷！

陸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團灰光。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光源，瘋狂刨挖著碎石。

手指很快被劃破，鮮血淋漓。

終于，碎石被扒開。

灰光的本源顯露——那是一截約莫半尺長、灰撲撲的指骨！

指骨表面布滿細微的奇異紋路，微弱灰光正從中透出。

就在陸鳴愣神的剎那——“咻！”

指骨化作一道灰芒，瞬間沒入他的掌心！

一股冰涼徹骨、又帶一絲暖流的氣息涌入體內，首達丹田！

外界那恐怖的震動再度變得狂暴！

一塊巨石轟然砸向他的頭頂！

陸鳴猛地向旁邊一撲！

“轟！”

巨石砸在他剛才的位置。

他狼狽地滾開，卻發現視力在黑暗中似乎清晰了一點點？

內腑的傷痛也舒緩不少，力氣恢復一些。

他抓住機會，憑借微弱光線和對地形的記憶，亡命奔逃！

終于，前方出現一絲天光！

洞口！

陸鳴沖出洞口下一秒——“轟隆隆！”

整片山崖徹底崩塌，將礦洞入口徹底掩埋！

他劇烈喘息，回頭望著消失的礦洞，心有余悸。

鎮子一片混亂恐慌。

許多房屋出現裂痕甚至坍塌。

陸鳴踉蹌著向鎮子走去，掛念家中父親。

剛走出沒多遠，三個混混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三角眼青年黑狗。

“喲？

命挺大啊？”

黑狗陰陽怪氣，“看這樣子，又去偷采墨苔了？

借點錢花花。”

陸鳴心中一沉：“我沒有錢。”

“沒有？”

黑狗臉色一沉，伸手推來，“搜他！”

就在黑狗手觸碰到他瞬間——陸鳴丹田處，灰色指骨輕微一顫。

一絲冰冷死寂的氣息逸散。

黑狗動作猛地一僵！

臉上痞笑凝固，變成一種莫名的恐懼！

他臉色發白，額角滲汗，驚疑不定地看著陸鳴。

“狗哥？

怎么了？”

跟班疑惑。

黑狗悻悻收手：“算…算你小子走運！

我們走！”

他帶著跟班匆匆離去。

陸鳴愕然站在原地。

是因為……體內那東西？

他內視丹田，那里多了一點微小灰色影子，沉靜無比。

沉默片刻，陸鳴繼續向家走去。

夕陽余暉穿透灰霾，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但他的腳步，卻比以往更加沉穩。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隱隱告訴他，他那原本灰暗的人生，或許己經發生了偏轉。

福兮？

禍兮？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