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油鍋潑親兒，房產(chǎn)證祭灶

張淑芬最后聽見的，是兒子李建軍的聲音。

冰冷。

帶著算計。

“媽沒氣了。”

“拔管吧。”

“遺產(chǎn)…夠我換套學(xué)區(qū)房了?！?br>
黑暗吞噬了她。

不甘像毒蛇啃噬靈魂。

“滋啦——”滾油的爆響炸醒了她。

煤油燈昏黃的光。

斑駁的土墻。

印著“勞動光榮”的搪瓷缸。

是1995年。

她的小廚房。

灶臺上，一鍋菜籽油翻滾冒煙。

“發(fā)什么愣！”

丈夫李國富的呵斥砸過來。

油膩的臉。

不耐煩的眼神。

“趕緊簽字！

強子等著錢開汽修鋪呢！”

一張紙拍在油膩的灶臺邊。

《房屋抵押同意書》。

標(biāo)的物：西城區(qū)棉花胡同78號。

她的嫁妝房。

前世，就是這房子，被李國強（李國富的侄子）敗光。

成了她流落街頭的開端。

“媽，您就幫幫強子哥吧?！?br>
兒子李建軍湊過來。

假惺惺的笑。

和拔管時重疊。

“強子哥說了，賺了錢給您養(yǎng)老！”

養(yǎng)老？

張淑芬胃里翻騰。

前世，她癱在橋洞下。

李建軍開著用她遺產(chǎn)買的轎車。

碾過積水。

濺了她一身泥。

揚長而去。

恨意。

滾燙。

比那鍋油還要沸。

“簽?。　?br>
李國富抓起她的手腕。

鋼筆尖戳向紙面。

張淑芬猛地抽手。

反作用力讓她撞向灶臺。

手肘掃過滾燙的鍋沿。

“??！”

李建軍慘叫。

滾油潑濺。

正澆在他伸過來想按她簽字的左腿上！

劣質(zhì)化纖褲子瞬間熔出破洞。

皮肉焦糊味彌漫。

“小**你敢燙我兒子！”

李國富目眥欲裂。

蒲扇大的巴掌扇過來。

張淑芬矮身躲過。

動作利落得不像六十歲。

重生。

帶回了她西十歲在紡織廠扛大包的體力。

李國富收勢不及。

一巴掌拍在滾燙的鐵鍋沿上。

“嗷——！”

殺豬般的嚎叫。

混亂中。

張淑芬的目光鎖定了灶臺角落。

一個紅漆斑駁的木匣。

她的嫁妝匣。

房產(chǎn)證就在里面。

李建軍抱著腿跳腳罵：“老不死的！

房子不給我，難道帶進棺材？”

棺材？

張淑芬腦中閃過橋洞下的濕冷。

閃過拔管時儀器的嘀嗒聲。

閃過房產(chǎn)證變成李建軍新房鑰匙的畫面。

她笑了。

干裂的嘴唇扯出森冷的弧度。

“想要房子？”

她聲音嘶啞。

像砂紙磨過鐵皮。

李國富捂著手，李建軍瘸著腿。

父子倆惡狠狠瞪著她。

張淑芬猛地轉(zhuǎn)身。

一把抓起灶臺旁的火鉗。

捅開灶膛封火的鐵蓋。

“呼——”橘紅的火舌貪婪地**空氣。

“你干什么？！”

李國富預(yù)感不妙。

張淑芬己經(jīng)打開了木匣。

鮮紅的《房屋所有權(quán)證》。

印著國徽。

寫著她的名字。

張淑芬。

她看也沒看。

手臂一揚。

鮮紅的本子劃出一道弧線。

精準(zhǔn)地。

投入了熊熊燃燒的灶膛！

“不——！”

李國富和李建軍的嘶吼同時炸開。

撲過來。

晚了。

火舌一卷。

那抹鮮紅瞬間焦黑、蜷曲。

化作飛灰。

混著煤渣。

“瘋婆子！

你瘋了！”

李國富掐住她的脖子。

目露兇光。

張淑芬被掐得窒息。

卻死死盯著他。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一字一頓：“我、的、東、西?！?br>
“寧、可、燒、了?！?br>
“也、不、喂、狗！”

李國富被那眼神懾住。

手勁一松。

張淑芬掙脫。

劇烈咳嗽。

喉嚨**辣地疼。

心里卻一片冰涼暢快。

燒了。

這把火。

燒掉了枷鎖。

燒出了生路。

“滾?！?br>
她指著門。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煞氣。

“再敢打我的主意…”她彎腰。

撿起地上用來捅火的鐵鉤。

尖端還帶著灶膛的余溫。

指向李建軍血肉模糊的腿。

“…下一鉤子，穿的是你兒子的琵琶骨?！?br>
李國富臉色慘白。

李建軍嚇得忘了嚎。

父子倆像見了鬼。

連滾爬爬。

摔門而去。

世界瞬間安靜。

只剩下灶膛里木柴的噼啪聲。

和濃烈的焦糊味。

張淑芬靠著冰冷的灶臺滑坐在地。

渾身脫力。

手在抖。

不是怕。

是興奮。

重活一次。

她不再是誰的妻，誰的娘。

她是張淑芬。

只為張淑芬活著的張淑芬！

喘息稍定。

她扶著灶臺起身。

目光掃過狼藉的廚房。

油污。

碎碗。

翻倒的醬油瓶。

還有…灶膛口飄出的一縷灰燼。

心口忽然一悸。

不是情緒。

是物理性的。

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

她低頭。

扯開洗得發(fā)白的舊褂子領(lǐng)口。

一根紅繩。

系著個拇指大小的東西。

貼肉掛著。

溫潤微涼。

是塊玉。

水滴形。

灰撲撲的。

邊緣還帶著沁色。

這是她娘留下的唯一遺物。

前世到死都戴著。

此刻。

這灰撲撲的玉墜。

正散發(fā)著微弱卻清晰的熱量。

一下。

又一下。

像一顆小心臟在跳動。

張淑芬皺眉。

扯下玉墜。

湊到煤油燈下。

灰撲撲的表面。

似乎…亮了一絲？

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綠意。

在玉芯深處流轉(zhuǎn)。

像沉睡的活物被驚醒。

“邪門…”她低語。

重生己經(jīng)夠離奇。

這玉…“沙沙…沙…沙…”細微的聲音鉆進耳朵。

像風(fēng)吹枯葉。

可窗戶關(guān)著。

哪來的風(fēng)？

聲音來自窗臺。

那里擺著個破瓦盆。

盆里栽著棵半死不活的植物。

葉子蔫黃。

是棵石蒜。

也叫蟑螂花。

生命力頑強。

但蔫成這樣，顯然活不長了。

“沙沙…”聲音更清晰了。

就是從蔫巴巴的葉片里發(fā)出來的！

張淑芬鬼使神差地湊近。

屏住呼吸。

一個極其微弱。

斷斷續(xù)續(xù)。

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氣音。

鉆進她腦海：“小…心…穿…書…女…”張淑芬猛地后退！

撞翻了醬油瓶。

“哐當(dāng)！”

深褐色的液體蜿蜒一地。

像凝固的血。

她攥緊發(fā)燙的玉墜。

盯著那盆在昏暗光線下?lián)u曳的、蔫黃的石蒜。

心臟狂跳。

穿書女？

什么意思？

這蔫巴花…在警告她？

灶膛里。

最后一點房產(chǎn)證的灰燼。

被余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