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醒時分是十六

林薇最后的意識，被困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刺骨的冰冷里。

雨水倒灌進車廂的窒息感，身體被變形的金屬擠壓撕裂的劇痛，還有手機屏幕最后亮起的那條推送新聞——知名企業(yè)家陸宇辰攜夫人出席基金會晚宴，伉儷情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逐漸消散的靈魂上。

遺憾，不甘，還有那綿延了十幾年、早己融入骨血的鈍痛，最終都化作了虛無。

要是能重來……要是能重來一次…………“嗡——嗡——嗡——”惱人的震動聲持續(xù)不斷地響著，夾雜著清脆的鬧鈴，蠻橫地撕開了那片死亡的寂靜。

林薇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瀕死的魚終于躍回水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預(yù)期的劇痛沒有傳來，只有心臟在瘋狂地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一下子睜開眼。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不是扭曲的汽車框架和破碎的玻璃，也不是醫(yī)院冰冷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淡粉色。

那是很多年前，她房間窗簾的顏色。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書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空氣里彌漫著陽光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嗡鳴聲還在持續(xù)。

她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到床頭柜上，一個印著**貓咪的鬧鐘正不知疲倦地跳動著。

旁邊，一只屏幕小小的、鍵盤式的舊手機震得歡快。

這是……她高中時用的那款諾基亞？

她死了嗎？

這是死后的幻覺？

還是說……一個荒謬到讓她渾身顫抖的念頭，如同破土的春筍，瘋狂地鉆了出來。

她猛地坐起身，動作大到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手指纖細(xì)，皮膚細(xì)膩光滑，沒有長期伏案工作留下的薄繭，更沒有車禍造成的任何傷痕。

指甲剪得短短的，透著健康的粉色。

這不是她那雙經(jīng)歷了十幾年社會打磨、28歲的的手。

心臟跳得更快了，幾乎要沖破喉嚨。

她掀開身上印著小碎花的薄被，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幾步?jīng)_到了書桌前的鏡子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

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jì)，臉頰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皮膚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可能是因為剛睡醒，眼圈下方有淡淡的青色。

長長的黑色頭發(fā)有些毛躁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黏在出了些汗的額角。

眼神里充滿了驚駭、茫然，和一種與年齡極度不符的、死里逃生后的滄桑與疲憊。

這是她。

卻又不是二十八歲那個疲憊、麻木、在社會底層掙扎求存，最終死于一場可笑車禍的她。

這是十六歲的林薇。

高二開學(xué)前夕的她。

她顫抖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鏡面，劃過鏡中少女的眉眼。

真的……回來了？

不是夢？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嘶——”清晰的痛感傳來，讓她倒吸一口涼氣，隨即，一種近乎狂喜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

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淚水毫無預(yù)兆地決堤而出，不是悲傷，而是巨大的慶幸和難以言喻的激動。

她捂住嘴，無力地滑坐在地上，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劇烈地抖動起來。

上天竟然真的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哭了不知道多久，首到情緒稍微平復(fù)，她才撐著發(fā)軟的身體站起來。

目光落在那個還在震動的舊手機上。

她拿起來，笨拙地按著鍵盤——她己經(jīng)很久沒有用過這種非觸屏手機了。

屏幕亮起，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日期：2004年9月1日 星期一 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