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很快調整了表情，背著手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架勢。

“小伙子，不是大爺不幫你。

這院里早就住滿了，哪還有空房？

你這種情況，屬于流動人口，得去城外的盲流收容所，那才是正經去處。”

易中海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是要把人往絕路上趕。

城外收容所離這二十里地，依李長生現在的體力，走不到半路就得凍死。

李長生沒動。

他盯著易中海那張偽善的臉，腦子里迅速翻找這半個月在廢品站看過的舊報紙內容。

他突然提高了嗓門，字正腔圓地背誦起來：“《北京市暫住人口臨時安置辦法》第三條：凡持有本市廢品回收登記卡或實際從事再生資源收集者，視同本地建設協作者，享有基本居住保障權。”

李長生頓了頓，目光銳利：“請問易大爺，這‘登記卡’，是您代街道辦發，還是我該找王主任補辦？”

易中海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里只會翻垃圾的啞巴，肚子里竟然裝著**條文。

恰在這時，胡同口轉進來一個中年婦女。

她穿著藍罩衣，胳膊上別著紅袖標，正是街道辦的王大媽。

李長生眼角余光掃到了王大**身影。

他立刻彎腰，把一首護在身后的麻布包拽到身前，當眾解開了系帶。

嘩啦一聲。

一堆銹跡斑斑的廢鐵件和捆得整整齊齊的舊報紙露了出來。

李長生指著地上的東西，對著走近的王大媽大聲說道：“這是今早從南鋼廢料場分揀的七公斤鑄鐵屑、三十二斤《新華日報》合訂本。

王主任，易大爺，我李長生不領救濟糧，靠雙手吃飯，現在只要一個遮風擋雨的屋檐，這不過分吧？”

王大媽停下腳步，看了看地上的廢品，又看了看圍觀的鄰居。

年底街道有安置指標，正愁沒處落實。

“老易啊，”王大媽板起臉，“這小李同志覺悟挺高，是個自食其力的。

咱們大院可是先進集體，不能讓勞動人民寒了心。

怎么就沒房了？”

易中海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他在王大媽面前不敢拿大，只能干笑兩聲：“有有有！

前院那個倒座房邊上的柴房……雖說漏風，好歹算‘國有房產’，您先將就！”

王大媽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方案。

李長生拎起包袱就要往里走。

突然，一個大腹便便的身影**一步，攔在了柴房門口。

二大爺劉海中背著手，鼻孔朝天，官威十足：“慢著！

此房屬集體資產，還要放雜物，豈容你擅自占用？

要是丟了公家東西，誰負責？”

李長生停下腳步。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劉海中身上掃過。

視線停留在劉海中的左手袖口上。

那里鼓鼓囊囊的，隨著劉海中的動作，袖口邊緣漏出了一點白色的細晶體。

李長生吸了吸鼻子，聞到了一股特有的精鹽味。

他忽然輕笑一聲：“劉大爺，您這袖子里揣著半斤‘鹽業公司**粉’吧？

這玩意兒可是緊俏貨，比這破柴房還招風。

您真想讓那邊的趙干事現在來查查？”

劉海中臉色驟變。

他下意識地縮回手，緊緊捂住袖口，驚恐地看了一眼還在不遠處和王大媽說話的保衛科趙干事。

私藏**鹽，這罪名可大可小。

劉海中沒敢再吭聲，灰溜溜地后退兩步，讓開了路。

李長生沒急著進門。

他站在柴房破舊的木門前，轉身看著院里的眾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易中海身上。

他雙手抱臂，平靜地說道：“按《文明大院共建公約》第七款，幫扶對象入住首日，責任單位須提供基礎生存物資。

請易大爺即刻落實：兩個冷饅頭，一床破棉被。

少一個，我就把公約全文抄十份，貼遍軋鋼廠八號車間。”

易中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在廠里最重名聲，要是被貼了大字報，這八級工的老臉就沒處擱了。

他咬著后槽牙，對著身后的一大媽揮了揮手。

李長生沒再看眾人的臉色，一腳踹開了柴房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抬腿跨過了門檻。

屋里光線昏暗，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李長生在黑暗中站定，聽著身后大門吱呀一聲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