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球踢進校長室

臺風過境后的榕城清晨，所有聲音都帶著水汽，像有人把大海的底噪搬進了每條街巷。

我拖著那只掉了一只輪子的行李箱，輪子嘎吱嘎吱地碾過濕漉漉的**，濺起的泥水剛好給我的帆布鞋鑲了一圈黑邊。

車站的廣播里，報時的女聲被電流扯得斷斷續續，混著遠處早餐推車“滋啦”一聲煎蛋的脆響，活像一場不合拍的交響樂。

我低頭扯了扯粘在腿上的牛仔短褲，熱得想把劉海全部剃光。

手機導航的小藍點在校門口瘋狂打轉，像在嘲笑我路癡的 DNA。

旁邊的新生們都有家長護航，人手一張“高一報到流程圖”，只有我——左手行李箱，右手塑料袋，里面裝著我媽硬塞的三十個茶葉蛋，走一步撞一下膝蓋。

校門口的鳳凰樹被昨夜的風擰斷了半根枝椏，殘葉鋪了一地，踩上去“噗嗤”一聲，像踩爆了一顆綠色的水泡。

我踮腳想看清楚指示牌，結果塑料袋沒拎穩，“咚”地掉下兩個茶葉蛋，順著斜坡一路滾，差點絆倒一個戴金鏈的學長。

“學妹，報到在那邊。”

他指了指操場盡頭，笑得像剛偷吃完冰。

我道謝還沒出口，就聽見身后籃球場傳來一陣哄笑——“季風，你今天要是再進烏龍球，就把你那雙限量 AJ 脫下來給大家擦地！”

我回頭，只見一個穿黑色無袖的男生高高躍起，陽光穿過他揚起的衣擺，露出腰間一截冷白的皮膚。

籃球在他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弧線，然后——“砰”！

球沒進框，首沖我面門。

我本能地抬腳，帆布鞋鞋尖正中球心。

下一秒，整個世界像被誰按了靜音鍵。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拋物線，首奔教學樓三樓那扇敞開的窗。

“嘩啦——”玻璃碎得清脆，像有人把一把水晶糖撒進了熱鍋里。

緊接著，是一聲悶響，和某種瓷器碎裂的哀嚎。

我張著嘴，聽見自己心跳聲大得像打雷。

行李箱里剩下的茶葉蛋，此刻集體沉默。

而那個叫季風的男生，單手插兜，歪頭沖我吹了個口哨：“新同學，腳法不錯。”

玻璃碎響像下課鈴，全校瞬間靜音兩秒——接著，“嗡——”的一聲，整棟教學樓炸開了鍋。

三樓窗框還掛著半截碎玻璃，像齜牙咧嘴的鯊魚，籃球正正卡在校長辦公椅的扶手上，滴溜溜轉。

而那只紫砂茶寵“金蟾”——傳聞是校長花三個月工資從景德鎮帶回來的鎮室之寶——此刻己碎成三瓣，肚皮朝天躺在文件堆里，茶水順著《關于嚴禁早戀的九項規定》往下淌，墨跡糊成一朵黑色的心形。

緊接著，一聲怒吼破窗而出。

“誰——！”

我呆在原地，行李箱的斷輪“咔噠”一聲徹底**，歪倒在我腳邊。

隔著操場，我聽見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嘶——那是校長的**子吧？”

“上次有人碰掉蓋子都被罰抄校規一百遍……等等，球誰踢的？”

所有目光刷地聚成聚光燈，把我釘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我喉嚨發緊，剛想舉手自首，一道人影慢悠悠晃到我前面，擋住了那束灼人的視線。

季風，黑色無袖被風吹得鼓起，像一面叛逆的旗。

他抬手撓了撓后腦勺，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半個操場聽見：“報告，球是我投的。

不過——”他側頭，眼尾含笑地睨了我一眼，“新同學的腳，比我準。”

我大腦“轟”地一聲，像被人按了快進鍵。

下一秒，教導主任的怒吼劈頭蓋臉砸下來：“季風——又是你！

還有那個女生！

到校長室來！

立刻！”

我眼前一黑，只來得及看見季風彎腰替我扶起行李箱，指尖在我因為緊張而汗濕的掌心輕輕一碰，像無意，又像蓄謀己久。

“別怕，”他低聲說，“我熟門熟路。”

我：“……”現在不是怕，是怕賠不起。

我跟在他后面，行李箱的斷輪被他提在手里，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像敲在我心上的倒計時。

一路上，他走得不緊不慢，甚至還回頭沖我眨眼：“你叫什么名字？”

“……林笑。”

“林笑？”

他重復了一遍，像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挺好聽。”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流動的畫。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得耳膜發疼。

“到了。”

他停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門前，抬手敲了敲。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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