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少年和少女

**三十七年的江城，入夏后就沒斷過雨。

城郊林家的土坯房里，煤油燈的光昏昏黃黃，映著滿屋子的草藥味和剛降生的嬰孩啼哭，倒讓這沉悶的雨夜多了幾分活氣。

接生婆王嬸把剪刀在開水里燙了燙，甩著手上的水珠笑道：“林家媳婦，好福氣啊！

這小子哭聲亮得能穿透雨幕，將來定是個挑大梁的壯實娃！”

她小心翼翼地把裹在粗布襁褓里的嬰孩遞過去，林母李秀蘭剛伸出手，還沒碰到孩子溫熱的小臉蛋，院門外突然傳來“哐當”一聲——是擋雨的木柵欄被狂風刮倒了。

緊接著，木門“吱呀”一聲被硬生生頂開，一道灰撲撲的身影裹著滿身雨珠闖了進來。

那人頭戴破斗笠，身披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蓑衣，斗笠邊緣垂下的布條濕淋淋地貼在臉上，只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像寒夜里的星子，首勾勾地盯著襁褓里的嬰孩。

“玄機子？

你怎么來了？”

林父林建國皺起眉，他認識這人，是后山破道觀里的道士，平時瘋瘋癲癲的，偶爾下山換些米糧，從沒跟林家有過往來。

玄機子沒理會林建國的問話，徑首走到炕邊，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嬰孩的手腕上，指尖的老繭蹭過嬰孩細嫩的皮膚，惹得小家伙皺了皺眉頭，哭聲也弱了些。

不過片刻，玄機子猛地抬頭，斗笠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聲音沉得像壓了千斤雨：“此子身負先天靈根，是萬中無一的修真苗子，留在此地，不出三年必遭橫禍！”

“你胡說八道什么！”

李秀蘭瞬間紅了眼，把嬰孩緊緊抱在懷里，“這是我的娃，好好的怎么會遭禍？

你別在這妖言惑眾！”

玄機子卻突然伸手，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不等林家人反應，己經把嬰孩抱在了懷里。

李秀蘭瘋了似的撲過去想搶，可玄機子只是輕輕一擋，她就像撞在了棉花上，渾身力氣都卸了，踉蹌著后退幾步，坐在炕沿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建國氣得擼起袖子要動手，玄機子卻轉頭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帶走他，教他本事，十八年后必定送回。

若想他活，就別追——追了，你們一家子都活不成。”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林建國瞬間清醒。

他知道玄機子雖然瘋癲，卻從不說空話，當年村里鬧瘟疫，還是他給的草藥救了半村人。

林建國咬著牙，看著玄機子懷里的孩子，小家伙不知是累了還是不害怕，竟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小手攥著玄機子的蓑衣布條，不哭也不鬧。

玄機子不再多言，抱著嬰孩轉身沖進暴雨里。

蓑衣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串水花，他的背影很快被黑沉沉的雨幕吞沒，只留下一句飄在雨里的話：“這孩子，就叫林辰吧。”

李秀蘭趴在窗沿上，望著玄機子消失的方向，哭聲混著窗外的雨聲，在寂靜的夜里碎成一片。

煤油燈的光晃了晃，映著她臉上的淚和不甘，卻沒人知道，這場雨夜的別離，會在十八年后，掀起怎樣一場跨越都市與異界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