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笨手撿個破葫蘆章

長風(fēng)鏢局的演武場塵土飛揚。

沈硯握著那柄半舊的鐵劍，手腕又開始發(fā)顫。

“嗤——”斜對面?zhèn)鱽砺曕托Γ晴S師王虎正叉著腰看他，嗓門亮得能穿透練武的呼喝聲：“沈笨手，你這劍握得比捏繡花針還輕，是怕把劍刃捏疼了？”

周圍幾個練劍的學(xué)徒立刻跟著哄笑。

“虎哥說得對，上次見他練劍，劍沒劈下去，自己先摔了個**墩兒！”

“聽說前兒個清理鏢車，他拿劍挑草繩，結(jié)果劍掉泥里，還得用手撈呢！”

沈硯攥緊劍柄，指節(jié)泛白。

他天生腕力弱，三年前被送進(jìn)鏢局當(dāng)學(xué)徒，別的沒學(xué)會，“沈笨手”這個外號倒是傳遍了鏢局上下——連馬廄里那匹老白馬，見他拿劍路過都得打個響鼻，像是在笑話他。

“笑夠了就滾去練劍！”

一聲沉喝從演武場邊傳來。

是管伙食的老鏢頭陳老頭，正叼著桿銅煙袋蹲在門檻上，煙鍋里的火星子明滅不定。

王虎撇撇嘴，沒再打趣，但走過去時故意撞了沈硯胳膊一下。

“哐當(dāng)！”

沈硯手一抖，鐵劍“當(dāng)啷”掉在地上，劍刃磕著青石磚，劃出道白印。

王虎回頭嗤笑更響：“瞧瞧，我說啥來著？

月底護(hù)鏢選拔賽要是還這樣，首接去馬廄跟老白馬作伴得了！”

沈硯彎腰撿劍，指尖蹭過冰涼的劍刃，臉燒得慌。

月底的選拔賽是鏢局留人的規(guī)矩，學(xué)徒要是通不過，就得卷鋪蓋走人。

**娘早逝，除了這鏢局，他沒處去。

可他是真的練不好。

握劍時總覺得手腕像灌了鉛，偏又穩(wěn)不住，上次跟王虎練手，對方三招就把他的劍挑飛了，劍穗還掃了他臉頰一下，疼得他眼圈都紅了。

“發(fā)什么呆？”

陳老頭的聲音又傳來，“不想去馬廄就接著練，練到手腕不抖為止。”

沈硯嗯了一聲，重新握劍，可剛擺出起勢的姿勢，手腕又是一陣發(fā)軟。

他咬著牙較勁，額角滲出細(xì)汗，卻聽見王虎在那邊跟人打賭：“賭五文錢，沈笨手肯定過不了選拔賽！”

“我賭十文！

他能接我一招就算我輸！”

沈硯的心沉了沉，攥著劍轉(zhuǎn)身往演武場角落走——那兒少有人去，至少不用聽這些笑話。

他靠著棵老槐樹站定，望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發(fā)愣。

影子里的人握著劍，胳膊肘都在微微打顫。

“真就這么笨？”

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抬手抹了把汗，卻沒留意腳下——剛走兩步就踢到個硬東西，差點絆個跟頭。

低頭一看，是個半埋在土里的舊鏢箱，看著像是被廢棄了許久，箱蓋都裂了道縫。

剛才大概是王虎撞他時，他退得太急，才踢到了這東西。

沈硯本想繞開，目光卻被鏢箱縫里露出來的東西勾住了——是個葫蘆。

他蹲下身，把那東西摳了出來。

是個巴掌大的老葫蘆，表皮掉了大半漆，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色，葫蘆肚上刻著兩個模糊的字，像是“納塵”。

葫蘆口用個木塞堵著，搖了搖，沒聲響，卻意外地沉，沈硯拿在手里，竟覺得手腕被墜得往下彎了彎。

“哪來的破葫蘆？”

他嘀咕了一句。

鏢局里常有人拿葫蘆裝水或裝藥，可從沒見過這么舊、這么沉的。

他翻來覆去看了看，沒找到啥特別的，就想隨手扔回鏢箱——“等等。”

陳老頭不知啥時候走了過來，煙桿朝葫蘆指了指：“這玩意你從哪撿的？”

“就這鏢箱里。”

沈硯舉了舉葫蘆，“看著沒用，我扔了……別扔。”

陳老頭突然開口，眼神落在葫蘆上，頓了頓才道，“留著吧，掛鏢車上當(dāng)配重也行，總比掉泥里強(qiáng)。”

沈硯愣了愣，沒明白陳老頭為啥突然關(guān)心個破葫蘆，但還是應(yīng)了聲“好”。

他把葫蘆揣進(jìn)懷里，剛要繼續(xù)練劍，卻聽見陳老頭又補(bǔ)了句：“好好收著。

說不定……能有點用。”

沈硯更納悶了，可也沒多問，只當(dāng)是老頭隨口一說。

他重新握劍站好，這次沒再管周圍的動靜，一門心思盯著劍尖——可手腕還是抖，練了沒半柱香，劍又差點掉地上。

日頭漸漸西斜，演武場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沈硯累得滿頭汗，坐在槐樹下喘氣，懷里的葫蘆硌著肚子，沉得很。

他把葫蘆掏出來放在腿上，指尖無意識地蹭著葫蘆肚上的“納塵”二字。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指尖蹭過的地方有點發(fā)燙，像揣了塊小暖爐。

“真能有點用？”

他對著葫蘆小聲嘀咕，“要是你能讓我手腕不抖就好了……”話音剛落，葫蘆突然輕輕“嗡”了一聲。

沈硯嚇了一跳，以為是風(fēng)刮的，可剛要伸手去拿，眼前突然閃過一片模糊的綠意——像是……一片巴掌大的青草地？

草地中央還飄著行極淡的小字，他瞇著眼使勁看，才勉強(qiáng)認(rèn)出幾個字：“吐口……唾沫……當(dāng)水澆？”

沈硯：“？”

他猛地眨了眨眼，眼前的綠意和小字瞬間沒了，只剩手里的舊葫蘆安安靜靜躺著，跟剛才沒兩樣。

“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盯著葫蘆看了半天，再沒見啥動靜。

大概是練劍練傻了。

他嘆了口氣，把葫蘆重新揣好，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天邊的晚霞紅得像火燒，離月底的選拔賽只剩三天了。

要是真過不了……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葫蘆，沉得很，硌得肚子有點*。

罷了，先不想這些。

明天接著練就是。

沈硯握緊劍，轉(zhuǎn)身往自己的小雜房走。

他沒看見，身后的槐樹下，陳老頭還蹲在那兒，煙桿上的火星子亮了又暗，眼神落在他懷里的葫蘆上，不知在想啥。

而被沈硯揣在懷里的舊葫蘆，葫蘆肚上的“納塵”二字，似乎比剛才清晰了那么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