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墟之眼

暗格狹**仄，潮濕的木屑味混著血腥氣鉆入鼻腔。

云昭蜷縮在祖祠的夾層中，透過鏤空的雕花縫隙，看見父親的頭顱滾落在青石階上。

那雙總是嚴(yán)厲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睜著，嘴角殘留著一絲未干的血跡。

“搜！

掘地三尺也要把云昭找出來！”

嘶啞的吼聲從庭院傳來，伴隨著刀劍碰撞和建筑倒塌的轟鳴。

云昭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三更時(shí)分，父親闖入他的臥房，臉色煞白，首接將一枚青玉扳指塞進(jìn)他手心。

“去祖祠暗格……不要出來，不要相信任何人。”

話音未落，整座云城己被刺耳的警報(bào)聲撕裂。

父親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深沉的悲哀。

云昭攥緊扳指，指節(jié)發(fā)白。

忽然，一陣踉蹌的腳步聲靠近祖祠。

“我……我就是云昭！”

這聲音讓云昭渾身一震。

透過縫隙，他看見云影——那個(gè)從小陪他長大的玩伴，穿著他去年丟棄的舊錦袍，袖口還留著他們爬樹時(shí)蹭破的裂口。

云影向來膽小怕事，此刻卻站在祖祠前，顫抖著舉起一把劍。

云影緊緊的握著手里的劍，腦海中卻閃過一幅畫面:那是他無意間聽到了云昭父母的談話:“雖然影兒不是我們親生的，但那可是我們養(yǎng)大的呀!唉，可你我當(dāng)初撫養(yǎng)他長大的初衷忘了嗎，以后昭兒要是遇到什么劫難，或許影兒......”他知道自己可能就是云龍夫婦給云昭養(yǎng)的替身，但畢竟也是10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而且云昭待他如親哥哥一樣。

所以這次，他不得不站出來。

“哦？”

紫袍人冷笑一聲，劍鞘挑起云影的下巴，“云家少爺會連劍都拿不穩(wěn)？”

云影的指節(jié)泛白，劍尖不住地顫抖。

紫袍人猛地?cái)Q住他的手腕，骨骼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云影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卻仍死死盯著祖祠方向，嘴唇蠕動，無聲地說了一個(gè)字——跑。

云昭的心臟幾乎停跳。

他下意識要推開暗格，卻在這時(shí)，聽見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輕些，別傷著她。”

云昭猛地抬頭，看見雪*被兩名黑衣人架著走來。

她素白的衣裙染了血，右臂無力地垂著，但神情卻異常平靜，只是眼眸中不時(shí)的閃過一絲恨意。

紫袍人見到她，竟微微躬身，語氣恭敬：“雪小姐，令尊正在城外等候。”

雪*沒說話，只是目光掃過祖祠，最終落在暗格的方向。

她輕輕抬手，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動，一枚銀鈴無聲地滾落在地，慢慢滾到了暗格前。

那是云昭送她的生辰禮。

“帶走！”

紫袍人一揮手，黑衣人架著雪*離去。

云影則被粗暴地拖拽著，一路血跡蜿蜒。

云昭眼睛死死地貼在暗格的縫隙上，內(nèi)心瘋狂嘶吼，巨大的悲痛、憤怒、恐懼如同火山般在身體里爆發(fā)、沖撞，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撐裂！

他想要沖出去，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死亡的能量即將吞噬他世上最后的親人。

極致的情緒沖擊下，他的雙眼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的眼眶深處破碎、重組、瘋狂滋長！

視野開始扭曲、模糊，隨即又被一種無法理解的詭異景象所取代。

右眼一片冰寒，他仿佛看到了一條渾濁幽暗的大河虛影在眼前奔流，河水中沉浮著無數(shù)模糊的面孔和記憶碎片，散發(fā)著亙古的死寂與遺忘的氣息。

左眼則灼熱如烙鐵，眼前的世界仿佛變成了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萬物都呈現(xiàn)出支離破碎的狀態(tài)。

“等等，他不是——”一陣蒼老的聲音響起，一個(gè)黑衣老者帶著無盡的威嚴(yán)從天而降!與此同時(shí)，一枚漆黑的針向云昭射來!帶著一抹濃郁的血煞氣息，瞬間撕裂了空間，射入了云昭的身體！

祖祠的屋頂轟然炸裂！

突然又是一道與黑衣老者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氣息出現(xiàn)!一道刺目的白光籠罩而下，他最后的意識里，是一位白發(fā)老者俯視著他，左臂隱約露出一道星盤紋路。

“偽善！

你敢誤我！”

……在意識徹底沉淪的邊界，一股冰冷、粘稠、仿佛來自亙古幽冥的力量自云昭右眼深處轟然爆發(fā)。

嗡——時(shí)間仿佛被拉長、扭曲。

這水流并非尋常之水，它散發(fā)著極致的寒意和死寂，隱約可聞無數(shù)凄婉哀嚎，水波流轉(zhuǎn)間，又有點(diǎn)點(diǎn)如星辰般的微光沉浮明滅——那是被洗滌、被遺忘的記憶碎片。

冥河水裹挾著這些碎片，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倒流回溯，重新凝聚**形。

骨骼、經(jīng)脈、血肉、皮膚……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急速重構(gòu)。

......劇痛。

云昭在混沌中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浸泡在一池腥臭的藥液中，右臂爬滿蛛網(wǎng)般的黑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

最奇怪的是眼睛，感覺有什么東西在灼燒，仿佛蘊(yùn)**無上的偉力。

“玄陰毒己侵入心脈。”

蒼老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云昭艱難地轉(zhuǎn)頭，看見一名白衣老者坐在石臺邊，手中捏著三根細(xì)長的金針。

“忍著點(diǎn)。”

第三針落下后，云昭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他低頭看向藥池，水面倒映出他的臉——眼睛里似乎有一團(tuán)神秘的灰霧，若隱若現(xiàn)。

“敢、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能將自己從那黑衣人勢力里救出，定有不俗的實(shí)力。

還有暈倒前看到的那個(gè)黑衣老者，那至上的威勢，就連三年前己故的云家老祖都要弱上三分。

老者收回金針，淡淡道：“你就叫我白先生。”

云昭喘息著，忽然發(fā)現(xiàn)手里攥著什么東西。

那是一枚染血的銀鈴，鈴舌己經(jīng)變形。

他怔怔地看著，手指卻無意識地翻動，熟練地將鈴繩編成一個(gè)雪花結(jié)。

“您為什么要救我？”

他嘶啞地問。

白先生沒有回答，只是指向他右臂的黑紋：“玄陰毒，這三年內(nèi)不解，必死無疑。”

云昭沉默片刻，突然抬頭：“雪*……還活著嗎？”

話說完，他突然意識到，這次家族的覆滅好像就有雪家的人，作為雪家的二小姐，她怎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xiǎn)？

白先生不語，衣袖微動，洞外忽有驚雷炸響，一只白鳥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來，他取下鳥腿上的紙卷。

“云城大火三日不熄，無人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