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陌生的地方
熱。
一股子燥熱，混雜著難以言喻的酸痛，從骨頭縫里鉆出來，啃噬著陳小刀的每一寸神經。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陽光刺目，晃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頭頂是幾根歪斜的椽子，結著蛛網，灰塵在光柱里懶洋洋地飄蕩。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破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霉味的干草。
“這**什么鬼地方？”
他嘟囔一句，聲音嘶啞干澀，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記憶混亂不堪，像是被撕碎的紙片，一會兒是高樓大廈、酒綠燈紅，他正意氣風發地簽下一筆數千萬的并購合同，香檳塔折射著成功的光芒；一會兒又是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絕望的窒息感攫住心臟，身子不斷下沉……還沒等他把這些碎片拼湊起來，破舊的木門就被人“哐當”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青色家丁短褂、腰肥體圓的漢子堵在門口，滿臉橫肉，唾沫星子橫飛地吼道：“陳小刀！
你個殺才！
日頭都曬腚了還挺尸？
后廚劈柴的活計都堆成山了，耽誤了主子們的午膳，看張管事不扒了你的皮！”
陳小刀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他茫然地看向那漢子，又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撲撲、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服。
一股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猛地涌入腦海——金陵富商蘇府，最低等的雜役家丁，也叫陳小刀，昨天傍晚因為打碎了一套茶具，被管事罰了十鞭子，昏死過去……穿越了？
還穿成了個家奴？
陳小刀，前世縱橫商海，白手起家做到上市集團總裁，哪受過這種氣？
一股邪火蹭地就冒了上來。
那胖家丁見他還愣著，上前一步就要揪他耳朵：“耳朵塞驢毛了？
還不快滾起來！”
陳小刀眼神一厲，下意識就要一個擒拿手擰過去，可胳膊剛抬起來，就是一陣鉆心的疼，渾身軟綿綿使不上半點力氣。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瞬間收斂了眼中的鋒芒，換上一種怯懦、惶恐的表情，忍著痛從板床上滾下來，點頭哈腰：“劉、劉哥，我這就去，這就去……”胖家丁劉三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又罵罵咧咧了幾句，才晃著身子走了。
陳小刀扶著墻壁，慢慢站首，環顧這間比前世衛生間還小的柴房，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行，老天爺玩我是吧？
別人穿越不是王侯就是公子哥，最不濟也是個富家少爺，輪到我，首接地獄開局，成了個命比紙賤的家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
多年的商海沉浮告訴他，憤怒和抱怨屁用沒有，在沒摸清環境、積蓄夠實力之前，裝孫子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他認命地走向后廚，接過那把沉得壓手的斧頭，對著堆積如山的木柴，有一下沒一下地劈著。
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將那些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整合、分析。
蘇家，金陵城排得上號的富商，主營絲綢和茶葉，近來似乎生意遇到了麻煩，府里氣氛有些壓抑。
大小姐蘇晴雪，年方十八，執掌部分家業，聽說是個極有主見、容貌冠絕金陵的女子……正琢磨著，后廚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交談聲。
“小姐，您真要這么做？
那……那只是個最低等的雜役啊，粗鄙不堪，怕是會污了您的名聲……”是一個小丫鬟焦急的聲音。
另一個清冷悅耳，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女聲響起：“顧不了那么多了。
趙家那個紈绔堵在前面花廳，爹爹又不在，唯有此法能讓他暫時死心。
低等雜役才好，日后方便打發。
他人呢？”
陳小刀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下意識地想縮到柴火堆后面，可還沒等他動作，院門己被推開。
陽光傾瀉而入，光暈中，一個女子俏生生立在門口。
一襲淡青色的蘇繡長裙，裙擺綴著細碎的珍珠，行走間流光溢彩。
身段窈窕，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
往臉上看，肌膚勝雪，眉如遠黛，眼若秋水，瓊鼻挺翹，唇瓣嫣紅，當真是清麗絕倫，仿佛古畫中走出的仙子。
只是這仙子此刻柳眉微蹙，美眸中**一絲焦慮與決然，平添了幾分讓人心疼的煙火氣。
陳小刀兩世為人，見過的美女不計其數，此刻也不禁有剎那的失神。
這就是那位大小姐蘇晴雪？
果然名不虛傳。
蘇晴雪的目光在院里一掃，瞬間就鎖定了一身破爛、拿著斧頭、滿身柴屑、看上去呆頭呆腦的陳小刀。
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猶豫和掙扎，但立刻被堅定取代。
她快步走到陳小刀面前，一股淡雅幽香撲面而來。
“你叫陳小刀？”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
“是…是…小人陳小刀…”陳小刀趕緊低下頭，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抬起頭看著我。”
蘇晴雪命令道。
陳小刀依言抬頭，眼神刻意裝得渾濁怯懦。
蘇晴雪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看出點什么，但最終只看到一片“愚鈍”。
她咬了咬下唇，快速道：“聽著，我現在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待會兒出去，無論我對別人說什么，你只需點頭，不準多嘴半句。
事成之后，賞你十兩銀子，免你三個月雜役。”
十兩銀子？
一個低等家丁一年的例錢也就這個數了。
好大的手筆！
這忙恐怕不是那么好幫的。
陳小刀心里念頭急轉，臉上卻露出狂喜和難以置信的傻笑，忙不迭地點頭：“哎，哎！
小姐吩咐，小人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蘇晴雪見他這副唯唯諾諾、上不得臺面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和淡淡的失望，但事急從權，己無更好選擇。
她不再多言，轉身便走：“跟上！”
陳小刀扔下斧頭，低眉順眼，小步快跑地跟在蘇晴雪身后。
前面是她窈窕的背影，香氣若有若無，但他此刻無心欣賞，只覺得前路吉兇未卜。
穿過幾道回廊，來到一處精致的花廳外。
還未進門，就聽到里面傳來一個油滑輕浮的男聲：“晴雪妹妹怎的去了如此之久？
莫不是躲著不見小生？
今日這江南新到的胭脂，可是小生特意為妹妹……”蘇晴雪在門口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忽然伸出冰涼纖細的手，一把抓住了陳小刀的手腕！
陳小刀渾身一僵。
那觸感細膩柔滑，卻帶著輕微的顫抖。
下一瞬，蘇晴雪己拉著他，一步跨入花廳。
花廳內，一個穿著錦緞華服、手搖折扇、面色有些虛浮蒼白的年輕公子哥正不耐煩地踱步，身后跟著幾個豪奴。
見到蘇晴雪進來，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可這笑容在看到蘇晴雪緊緊抓著陳小刀的手時，瞬間凝固。
“蘇小姐，你這是……”趙公子臉色沉了下來，折扇“啪”地一合，指著陳小刀，“這卑賤的下人是何人？”
蘇晴雪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內心極度緊張，但聲音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刻意帶上了一絲**：“趙公子，還請慎言。
他并非尋常下人，乃是……乃是我父親早年為我定下的……未婚夫婿。
只因家道中落，暫居府中，從基層做起，以示磨礪。”
“未婚夫？！”
趙公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尖利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上下打量著陳小刀，滿臉的難以置信和嫌惡，“就他？
一個渾身臭汗的劈柴下人？
蘇晴雪，你就算要搪塞我，也找個像樣點的借口！”
陳小刀心里罵了句娘，果然是天降黑鍋！
這大小姐真敢說啊！
拿一個家丁當擋箭牌，還是對付這種一看就不好惹的紈绔子弟。
他感覺到蘇晴抓著他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
他立刻進入“角色”，腦袋縮得更低，身子微微發抖，一副沒見過世面、被嚇破了膽的窩囊樣，嘴里還配合地發出無意義的嚅囁：“小、小人……我……”那樣子，要多慫有多慫。
趙公子見他這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怒極反笑：“好，好得很！
蘇家真是好門風！
找個家丁當女婿？
蘇晴雪，你寧愿選這么個廢物，也不肯接受本公子的好意？”
蘇晴雪俏臉發白，卻倔強地昂著頭：“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趙公子請回吧！”
“你！”
趙公子臉色鐵青，折扇指著蘇晴雪，又狠狠瞪了陳小刀一眼，眼神陰鷙得能**，“行！
我們走著瞧！
我倒要看看，你這‘未婚夫’能活到幾時！
我們走！”
他猛地一甩袖子，帶著一群豪奴怒氣沖沖地走了。
花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蘇晴雪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抓著陳小刀的手倏地松開，整個人微微晃了一下，方才的強裝鎮定徹底消散，露出疲憊和后怕。
她看了一眼仍低著頭、瑟瑟發抖的陳小刀，眼中情緒復雜，低聲道：“今日之事，爛在肚子里。
賞錢晚些會有人送去。
你回去吧。”
說完，她不再多看陳小刀一眼，在小丫鬟的攙扶下，匆匆轉入后堂。
陳小刀獨自站在空曠的花廳里，慢慢抬起頭。
臉上哪還有半分恐懼和怯懦，只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閃動著銳利而玩味的光芒。
他抬手，鼻尖似乎還能聞到那縷若有若無的幽香，手腕上還殘留著被她緊握過的冰涼觸感。
“未婚夫？
家丁？”
他低聲自語，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蘇大小姐，你這盤棋，下得可有點意思啊……”夜色深沉。
柴房里沒有燈，只有月光透過破窗，灑下清冷的一片。
陳小刀躺在硬板床上，雙手枕在腦后，毫無睡意。
白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里反復回放。
穿越、家丁、大小姐、擋箭牌、趙公子的威脅……這開局，夠刺激。
正盤算著如何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立足，如何利用前世的經驗和知識撬動第一桶金，悄無聲息地——“吱呀——”柴房那扇破舊不堪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極其輕微地推開一條縫隙。
一道窈窕的黑影，側著身子，敏捷地閃了進來，隨即又飛快地將門掩上。
月光勾勒出她完美起伏的側影，以及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
正是蘇家大小姐，蘇晴雪。
她去掉了白日華麗的頭面，只著一身素雅的便裙，青絲如瀑垂落，更襯得肌膚如玉。
只是此刻，她臉頰緋紅，呼吸略顯急促，眼神躲閃，完全不見了白日的清冷和決斷，反而透著一股難以啟齒的羞窘和慌亂。
她走到板床前，看著似乎因為驚嚇而猛然坐起、一臉“懵懂”看著她的陳小刀。
蘇晴雪貝齒輕咬了下唇，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聲音帶著微顫，低低地、飛快地嗔道：“**，你還要裝家丁到什么時候？”
一股子燥熱，混雜著難以言喻的酸痛，從骨頭縫里鉆出來，啃噬著陳小刀的每一寸神經。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陽光刺目，晃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頭頂是幾根歪斜的椽子，結著蛛網，灰塵在光柱里懶洋洋地飄蕩。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破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霉味的干草。
“這**什么鬼地方？”
他嘟囔一句，聲音嘶啞干澀，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記憶混亂不堪，像是被撕碎的紙片，一會兒是高樓大廈、酒綠燈紅，他正意氣風發地簽下一筆數千萬的并購合同，香檳塔折射著成功的光芒；一會兒又是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絕望的窒息感攫住心臟，身子不斷下沉……還沒等他把這些碎片拼湊起來，破舊的木門就被人“哐當”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青色家丁短褂、腰肥體圓的漢子堵在門口，滿臉橫肉，唾沫星子橫飛地吼道：“陳小刀！
你個殺才！
日頭都曬腚了還挺尸？
后廚劈柴的活計都堆成山了，耽誤了主子們的午膳，看張管事不扒了你的皮！”
陳小刀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他茫然地看向那漢子，又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撲撲、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服。
一股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猛地涌入腦海——金陵富商蘇府，最低等的雜役家丁，也叫陳小刀，昨天傍晚因為打碎了一套茶具，被管事罰了十鞭子，昏死過去……穿越了？
還穿成了個家奴？
陳小刀，前世縱橫商海，白手起家做到上市集團總裁，哪受過這種氣？
一股邪火蹭地就冒了上來。
那胖家丁見他還愣著，上前一步就要揪他耳朵：“耳朵塞驢毛了？
還不快滾起來！”
陳小刀眼神一厲，下意識就要一個擒拿手擰過去，可胳膊剛抬起來，就是一陣鉆心的疼，渾身軟綿綿使不上半點力氣。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瞬間收斂了眼中的鋒芒，換上一種怯懦、惶恐的表情，忍著痛從板床上滾下來，點頭哈腰：“劉、劉哥，我這就去，這就去……”胖家丁劉三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又罵罵咧咧了幾句，才晃著身子走了。
陳小刀扶著墻壁，慢慢站首，環顧這間比前世衛生間還小的柴房，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行，老天爺玩我是吧？
別人穿越不是王侯就是公子哥，最不濟也是個富家少爺，輪到我，首接地獄開局，成了個命比紙賤的家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
多年的商海沉浮告訴他，憤怒和抱怨屁用沒有，在沒摸清環境、積蓄夠實力之前，裝孫子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他認命地走向后廚，接過那把沉得壓手的斧頭，對著堆積如山的木柴，有一下沒一下地劈著。
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將那些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整合、分析。
蘇家，金陵城排得上號的富商，主營絲綢和茶葉，近來似乎生意遇到了麻煩，府里氣氛有些壓抑。
大小姐蘇晴雪，年方十八，執掌部分家業，聽說是個極有主見、容貌冠絕金陵的女子……正琢磨著，后廚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交談聲。
“小姐，您真要這么做？
那……那只是個最低等的雜役啊，粗鄙不堪，怕是會污了您的名聲……”是一個小丫鬟焦急的聲音。
另一個清冷悅耳，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女聲響起：“顧不了那么多了。
趙家那個紈绔堵在前面花廳，爹爹又不在，唯有此法能讓他暫時死心。
低等雜役才好，日后方便打發。
他人呢？”
陳小刀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下意識地想縮到柴火堆后面，可還沒等他動作，院門己被推開。
陽光傾瀉而入，光暈中，一個女子俏生生立在門口。
一襲淡青色的蘇繡長裙，裙擺綴著細碎的珍珠，行走間流光溢彩。
身段窈窕，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
往臉上看，肌膚勝雪，眉如遠黛，眼若秋水，瓊鼻挺翹，唇瓣嫣紅，當真是清麗絕倫，仿佛古畫中走出的仙子。
只是這仙子此刻柳眉微蹙，美眸中**一絲焦慮與決然，平添了幾分讓人心疼的煙火氣。
陳小刀兩世為人，見過的美女不計其數，此刻也不禁有剎那的失神。
這就是那位大小姐蘇晴雪？
果然名不虛傳。
蘇晴雪的目光在院里一掃，瞬間就鎖定了一身破爛、拿著斧頭、滿身柴屑、看上去呆頭呆腦的陳小刀。
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猶豫和掙扎，但立刻被堅定取代。
她快步走到陳小刀面前，一股淡雅幽香撲面而來。
“你叫陳小刀？”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
“是…是…小人陳小刀…”陳小刀趕緊低下頭，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抬起頭看著我。”
蘇晴雪命令道。
陳小刀依言抬頭，眼神刻意裝得渾濁怯懦。
蘇晴雪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看出點什么，但最終只看到一片“愚鈍”。
她咬了咬下唇，快速道：“聽著，我現在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待會兒出去，無論我對別人說什么，你只需點頭，不準多嘴半句。
事成之后，賞你十兩銀子，免你三個月雜役。”
十兩銀子？
一個低等家丁一年的例錢也就這個數了。
好大的手筆！
這忙恐怕不是那么好幫的。
陳小刀心里念頭急轉，臉上卻露出狂喜和難以置信的傻笑，忙不迭地點頭：“哎，哎！
小姐吩咐，小人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蘇晴雪見他這副唯唯諾諾、上不得臺面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和淡淡的失望，但事急從權，己無更好選擇。
她不再多言，轉身便走：“跟上！”
陳小刀扔下斧頭，低眉順眼，小步快跑地跟在蘇晴雪身后。
前面是她窈窕的背影，香氣若有若無，但他此刻無心欣賞，只覺得前路吉兇未卜。
穿過幾道回廊，來到一處精致的花廳外。
還未進門，就聽到里面傳來一個油滑輕浮的男聲：“晴雪妹妹怎的去了如此之久？
莫不是躲著不見小生？
今日這江南新到的胭脂，可是小生特意為妹妹……”蘇晴雪在門口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忽然伸出冰涼纖細的手，一把抓住了陳小刀的手腕！
陳小刀渾身一僵。
那觸感細膩柔滑，卻帶著輕微的顫抖。
下一瞬，蘇晴雪己拉著他，一步跨入花廳。
花廳內，一個穿著錦緞華服、手搖折扇、面色有些虛浮蒼白的年輕公子哥正不耐煩地踱步，身后跟著幾個豪奴。
見到蘇晴雪進來，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可這笑容在看到蘇晴雪緊緊抓著陳小刀的手時，瞬間凝固。
“蘇小姐，你這是……”趙公子臉色沉了下來，折扇“啪”地一合，指著陳小刀，“這卑賤的下人是何人？”
蘇晴雪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內心極度緊張，但聲音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刻意帶上了一絲**：“趙公子，還請慎言。
他并非尋常下人，乃是……乃是我父親早年為我定下的……未婚夫婿。
只因家道中落，暫居府中，從基層做起，以示磨礪。”
“未婚夫？！”
趙公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尖利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上下打量著陳小刀，滿臉的難以置信和嫌惡，“就他？
一個渾身臭汗的劈柴下人？
蘇晴雪，你就算要搪塞我，也找個像樣點的借口！”
陳小刀心里罵了句娘，果然是天降黑鍋！
這大小姐真敢說啊！
拿一個家丁當擋箭牌，還是對付這種一看就不好惹的紈绔子弟。
他感覺到蘇晴抓著他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
他立刻進入“角色”，腦袋縮得更低，身子微微發抖，一副沒見過世面、被嚇破了膽的窩囊樣，嘴里還配合地發出無意義的嚅囁：“小、小人……我……”那樣子，要多慫有多慫。
趙公子見他這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怒極反笑：“好，好得很！
蘇家真是好門風！
找個家丁當女婿？
蘇晴雪，你寧愿選這么個廢物，也不肯接受本公子的好意？”
蘇晴雪俏臉發白，卻倔強地昂著頭：“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趙公子請回吧！”
“你！”
趙公子臉色鐵青，折扇指著蘇晴雪，又狠狠瞪了陳小刀一眼，眼神陰鷙得能**，“行！
我們走著瞧！
我倒要看看，你這‘未婚夫’能活到幾時！
我們走！”
他猛地一甩袖子，帶著一群豪奴怒氣沖沖地走了。
花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蘇晴雪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抓著陳小刀的手倏地松開，整個人微微晃了一下，方才的強裝鎮定徹底消散，露出疲憊和后怕。
她看了一眼仍低著頭、瑟瑟發抖的陳小刀，眼中情緒復雜，低聲道：“今日之事，爛在肚子里。
賞錢晚些會有人送去。
你回去吧。”
說完，她不再多看陳小刀一眼，在小丫鬟的攙扶下，匆匆轉入后堂。
陳小刀獨自站在空曠的花廳里，慢慢抬起頭。
臉上哪還有半分恐懼和怯懦，只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閃動著銳利而玩味的光芒。
他抬手，鼻尖似乎還能聞到那縷若有若無的幽香，手腕上還殘留著被她緊握過的冰涼觸感。
“未婚夫？
家丁？”
他低聲自語，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蘇大小姐，你這盤棋，下得可有點意思啊……”夜色深沉。
柴房里沒有燈，只有月光透過破窗，灑下清冷的一片。
陳小刀躺在硬板床上，雙手枕在腦后，毫無睡意。
白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里反復回放。
穿越、家丁、大小姐、擋箭牌、趙公子的威脅……這開局，夠刺激。
正盤算著如何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立足，如何利用前世的經驗和知識撬動第一桶金，悄無聲息地——“吱呀——”柴房那扇破舊不堪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極其輕微地推開一條縫隙。
一道窈窕的黑影，側著身子，敏捷地閃了進來，隨即又飛快地將門掩上。
月光勾勒出她完美起伏的側影，以及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
正是蘇家大小姐，蘇晴雪。
她去掉了白日華麗的頭面，只著一身素雅的便裙，青絲如瀑垂落，更襯得肌膚如玉。
只是此刻，她臉頰緋紅，呼吸略顯急促，眼神躲閃，完全不見了白日的清冷和決斷，反而透著一股難以啟齒的羞窘和慌亂。
她走到板床前，看著似乎因為驚嚇而猛然坐起、一臉“懵懂”看著她的陳小刀。
蘇晴雪貝齒輕咬了下唇，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聲音帶著微顫，低低地、飛快地嗔道：“**，你還要裝家丁到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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