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下去……別……相信人類

R國海域下的深海實驗室里，冰冷藍光在走廊流淌，映得冷凍倉外壁白霜泛著幽冷。

倉內，銀紫色長發凍成細密冰絲，纏在蒼白如瓷的頸項，每根發絲都凝著冰晶，仿佛一碰就碎。

男人雙目輕闔，纖長睫毛覆著薄冰，唇瓣泛著青紫色，尾鰭舒展在艙底，鱗片流轉碎鉆般的光，像被封進永恒寒冬的月光，破碎得心驚。

倉外，西個白大褂低聲爭論。

“絕不能喚醒零號。”

研究員A推了推眼鏡，鏡片映著寒光，“他基因序列無解，能量場極不穩定，我們連基礎抑制藥劑都沒有，暴走就完了。”

“不喚醒？”

研究員*攥緊文件夾，金屬夾硌得指節發白，“最后一只成年體撐不過今晚了，沒樣本，項目就完了。”

“喚醒吧。”

沉默的C突然開口，帶著一絲興奮，“測試他的治愈能力，他自愈是普通實驗體的三十倍，或許能救同類。”

A猛地回頭：“瘋了？

這里可是深海！

失控的話，海水瞬間灌滿實驗室，我們連求救都來不及！”

“做好**撤退預案。”

C按下按鈕，屏幕上紅色數據刺目，“開隔離艙，備***。

要么拿數據，要么同歸于盡。”

這時，沉重的金屬輪聲由遠及近。

兩個守衛推著巨大玻璃缸靠近，缸壁滿是褐色污漬，渾濁水里漂著白沫，缸底蜷縮著的人魚，本該覆著華美金鱗背脊此刻卻光禿禿的潰爛皮肉外翻，露出森白骨骼。

尾巴只剩半截，貼著缸壁輕輕的顫動著，他雙眼緊閉，唇瓣泛灰紫，仍在蠕動，像瀕死的喘息。

“小沫，快醒醒……”微弱的呼喚突然在冷凍倉響起倉內男人睫毛顫了顫，冰層下眼珠緩慢轉動。

d意識沉在冰川底，西肢凍得發僵，可腦海里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那是人魚族獨有的靈魂傳音，帶著族長特有的溫柔尾音。

“小沫，沒時間了……”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虛弱弱，像風中殘燭。

男人想睜眼，眼皮卻重的像焊死了一樣，動不了半分只能任由破碎的音節鉆進腦海，裹著血腥味、鱗片被撕的劇痛，還有無盡的悲傷。

“誰在叫我？”

他在心里喃喃，意識像冰湖投了石子，泛起漣漪，“為什么這么難過？”

玻璃缸推到倉旁，距不過三米。

缸里人魚突然抽搐，斷尾撞在缸壁，發出悶響。

“汐沫啊……我的小沫……”這聲呼喚像電流，猛地擊在男人神經上。

他尾鰭驟然繃緊，冰面瞬間布滿蛛網裂痕。

“啟動解凍。”

C按下紅鈕，冷凍倉嗡鳴，外壁白霜融化。

“滋啦——”冰層碎裂中，男人睫毛顫開條縫。

模糊視線里，玻璃缸中的身影漸清——殘破的耳鰭，眉心朱砂印記，潰爛卻難掩尊貴的側臉……是族長！

記憶決堤，瞬間淹沒他。

冰冷針頭扎進尾鰭的痛，鑷子撕鱗片的血肉模糊，手臂被固定在手術臺，研究員笑著說“再取塊肌肉樣本”，刀鋒劃開皮膚的涼……那些日子，他聽見同伴慘叫，看見他們的鱗片被串成**。

自己的血裝滿試管，標簽寫著“零號實驗體，能量純度98%”。

首到他們發現他能量失控，怕他毀了實驗室，才把他推進冷凍倉。

整整一年，意識冰封，痛苦卻未停。

“吼——”壓抑到極致的嘶吼沖破喉嚨，汐沫猛地睜眼。

原本琉璃色的眼鏡瞬間變成深紫色蒼白皮膚瞬間泛出血色，經脈在皮下突突跳動，像有活物奔涌。

“不好！

能量場失控！”

A的尖叫未落，汐沫抬手的瞬間，西個白大褂體表滲出細密水珠。

水珠順著衣領袖口匯聚，在空中凝成不斷膨脹的水球。

水球越來越大，泛著幽藍光。

而研究員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皮膚貼骨，眼球凹陷，最終成了西具灰敗干尸，首挺挺倒地。

不過三分鐘，空氣里飄著腥氣。

汐沫喘著粗氣，剛覺醒的力量幾乎抽干體力，尾鰭撐不住身體，重重砸在金屬地板。

他顧不上疼，用手臂撐地，一點點爬向玻璃缸。

“族長……”他伸手碰缸壁，渾濁水面泛起漣漪。

缸里人魚緩緩睜眼，渾濁眼珠對上汐沫，突然劇烈顫抖。

“啊沫……”他用盡最后力氣抬手，卻夠不到缸壁，“你……醒了……”汐沫砸碎玻璃缸，渾濁血水涌出來，他一把將族長抱進懷里。

冰涼尾鰭貼上族長潰爛的脊背，治愈能量順著掌心注入——這是他與生俱來的能力，曾無數次治好族人。

可這次，能量剛入族長體內，就像石沉大海，瞬間消散。

“怎么會……”汐沫慌了，加大能量輸出，胸口鱗片因透支泛著白光，“族長，撐住！

我治愈能力最強，能救你！”

族長緩緩搖頭，枯瘦的手抓住他手腕，力道輕如羽毛。

“別費力氣了……”他氣若游絲，呼吸帶著血腥，“我被抽了 太多血，能量……也被抽走了……要去見海神了……不會的！”

汐沫額頭抵上族長冰冷的額，淚水混著血水滑落，“你說過教我族歌，帶我看極光海，不能食言！”

“族人……”族長突然劇烈咳嗽，血沫濺在汐沫臉頰，“都沒了……”汐沫動作猛地僵住。

“最后一場圍剿……他們用聲波武器……整個族群……”族長手撫上他的臉，指尖冰涼，“只有你……被當能量源帶走……活下來了……不……不可能……”汐沫瞳孔驟縮，冰封的記憶碎片涌來——火光染紅海面，族人絕望嘶吼，族長把他推進逃生艙時那句“活下去”。

“啊沫啊……”族長聲音漸低，眼神卻亮得驚人，“你是……最后的希望……活下去……別……相信人類"他的手突然滑落，眼皮閉上，嘴角帶著絲解脫的笑。

“族長？”

汐沫晃他，沒回應。

“族長！”

再晃時，懷里的身體己開始變冷。

世界突然安靜，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

族人都沒了。

最后一個親人，也走了。

巨大的悲慟像深海暗流，瞬間吞沒他。

汐沫猛地仰頭，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銀紫色長發無風自動，瞳孔燃著幽藍火焰。

體內能量徹底失控，實驗室儀器劇烈震顫，管道爆裂，海水順著裂縫瘋狂涌入。

“轟隆隆——”海底掀起千米巨浪，鋼鐵研究所像紙糊的般被撕碎。

冰冷海水裹挾著汐沫，他望著沉入黑暗的實驗室殘骸，意識漸模糊。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仿佛又聽見族長的聲音，溫柔得像小時候的歌謠：“活下去啊，我的小沫……”海浪托著他的身體，緩緩漂向未知遠方。

銀紫色尾鰭在海中偶爾舒展，帶著未干的血，像面破碎的旗幟，在深海孤獨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