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認錯人

包廂里空調(diào)開得足，冷氣咝咝地鉆，可溫夏手心還是一陣一陣地冒汗，膩膩地貼在冰涼的玻璃杯壁上。

她垂著眼，死死盯著杯中那深棕色的液體，仿佛能數(shù)清每一顆浮沉未定的咖啡粉。

心跳得太兇，撞得胸腔都發(fā)疼，一聲一聲，擂鼓似的砸在耳膜上，幾乎要蓋過角落里那支若有若無的軟綿**音樂。

她不敢抬頭。

對面的人存在感太強，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就像有實質(zhì)，沉甸甸地壓過來，讓她無所遁形。

怎么會是秦嶼？

明明推開門前，她腦子里想的還是小姨嘴里那個“老實本分、工作穩(wěn)定、年紀就大幾歲”的職場員工張三或者李西。

她甚至做好了寒暄兩句就找個借口開溜的準備——畢竟，這種家里安排的相親，走個過場就算交差。

可偏偏，坐在這個預定卡座里的，是秦嶼。

她高中時代遙不可及的那顆星，那個她曾在無數(shù)個深夜，把名字偷偷寫滿草稿紙又慌亂劃掉的少年。

也是她……高二輟學后再也沒敢遇見的人。

時間把他打磨得更加凌厲成熟，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輪廓深刻，眉眼間沉淀著一種深沉的、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西裝革履，一絲不茍，和記憶里那個穿著藍白校服、總喜歡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背影重疊，又截然不同。

他怎么會在這里？

那個相親對象呢？

走錯包廂了？

無數(shù)個問號在腦子里尖叫沖撞，可她一個字都不敢問。

萬一是呢？

萬一……萬一他就是那個相親對象？

這個念頭荒誕得讓她指尖發(fā)麻。

空氣凝滯，只有咖啡香苦澀地彌漫。

他終于動了。

杯碟輕輕磕碰出清脆一響，驚得溫夏幾乎要跳起來。

“十年沒見。”

男人的聲音低沉，聽不出什么情緒，像大提琴弦擦過冷硬的冰面。

“連我的名字都忘了？”

溫夏猛地一顫，杯里的咖啡晃出來一點，燙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她幾乎是本能地、鴕鳥般地重重點了下頭。

對，忘了，不記得了，所以你不是我要相親的人，我走錯了，對不起我這就走——她心里排練著措辭，企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頭頂落下一聲極輕的冷笑。

“撒謊。”

溫夏倏地抬頭，正正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睛里。

那里面沒有久別重逢的暖意，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審視，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嘲弄。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瞬間席卷而來，聲音壓得更低，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地砸進她耳里：“溫夏，你當年在我數(shù)學課本最后一頁，用鉛筆寫了整整一頁的‘秦嶼’，難道是別人的名字？”

轟的一聲，溫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沖到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得干干凈凈，留下一片空白式的轟鳴。

臉頰滾燙，連耳垂都燒灼起來。

他看見了？

他什么時候看見的？！

那不是……那不是畢業(yè)前她最后一次鼓起勇氣，又因為怯懦最終用橡皮擦拼命擦掉了嗎？

難道沒擦干凈？

他當時明明什么都沒說！

這么多年……羞恥、慌亂、無措，還有那埋藏了十年突然被曝曬在陽光下的隱秘心事，讓她徹底僵住，手指**杯壁，骨節(jié)繃得死白。

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音都發(fā)不出來。

完了。

包廂里死寂一片，那**音樂不知何時也停了，只剩下她狂亂的心跳，無所遁形。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令人窒息的氣氛碾碎時——“叩、叩、叩。”

包廂門被不緊不慢地敲響了。

這聲響動像是驟然切斷了緊繃的弦，溫夏猛地回過神，幾乎是驚惶地轉(zhuǎn)向門口，心里瞬間涌起一股得救般的僥幸。

是服務生吧？

一定是！

她甚至沒敢看秦嶼的表情，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揚聲道：“請進！”

門被推開了。

但站在門口的，不是端著托盤的服務生。

而是一個穿著規(guī)整條紋襯衫、戴眼鏡的瘦弱男人，手里捧著一小束包裝略顯俗氣的紅色康乃馨，正一臉殷切笑容地看向里面。

然而，當他的目光掠過溫夏，落到她對面的秦嶼身上時，那笑容瞬間僵住，凝固成一個錯愕又迷惑的表情。

他扶了扶眼鏡，視線在秦嶼和溫夏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眉頭慢慢皺起，遲疑地開口：“請問……是溫夏溫小姐嗎？”

他頓了頓，語氣里充滿了不確定指著穩(wěn)坐不動的秦嶼。

“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