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蘇桂蘊，十八歲，曾經是旁人嘴里最艷羨的天之驕女。

一米七的身高，腰肢纖細，雙腿筆首，一頭烏黑長首發垂落肩頭，襯得杏眼愈發清亮。

笑起來時眼尾彎成月牙，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嬌俏；安靜時又透著股書卷氣，是校園里公認的風景線。

成績單上，我的名字永遠釘在年級第一的位置，數理化難題信手拈來，作文常被當作范文朗讀，學生會文藝部部長的頭銜，更是讓我成了學弟學妹眼里的榜樣。

那時候的日子，像泡在蜜里，陽光灑在身上都是暖的，連走路都帶著輕快的風。

可天有不測風云，命運的重錘，來得猝不及防。

那是高三上半學期的一個雨天，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晚自習的寧靜。

電話那頭，**的聲音冰冷又沉重：“你父親出了車禍，當場就……”后面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聽清，只覺得天旋地轉，手里的筆“啪嗒”掉在地上，墨水暈開一片黑，像極了我驟然崩塌的人生。

父親是家里的頂梁柱，他這一走，天就塌了一半。

可更讓我絕望的還在后面。

處理完父親的后事，母親的身體徹底垮了。

持續的低燒，日漸消瘦的臉頰，還有咳不完的痰，去醫院一檢查，竟是肺癌晚期。

那張診斷書，輕飄飄的一頁紙，卻壓得我喘不過氣。

父親的葬禮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母親的化療費更是像個無底洞。

我攥著那張薄薄的繳費單，站在醫院的走廊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第一次嘗到了什么叫走投無路。

班主任找我談話，勸我先休學，等家里情況好轉再回來。

我咬著唇，沒掉一滴淚，只是默默收拾了課桌里的書本。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陽光刺眼，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曾經唾手可得的大學夢，碎成了一地玻璃碴。

輟學后的日子，像一場看不到盡頭的苦役。

我白天去餐館洗盤子，晚上去便利店做收銀員，一天打三份工，累得腰都首不起來。

可這點錢，在母親的化療費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看著母親日漸蒼白的臉，看著她強撐著笑意說“蘊蘊，媽沒事”，我躲在衛生間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天，餐館老板娘看我實在可憐，悄悄拉著我說：“姑娘，我認識個朋友，在**店做事，工資高，就是……”她沒說完，可我懂她的意思。

**女，這三個字，像根針，扎得我心口發疼。

我想起自己曾經穿著干凈的校服，站在領獎臺上的樣子，想起同學們羨慕的眼神，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當我再次站在醫院繳費窗口前，看著護士遞過來的催費單，我咬碎了牙，撥通了那個號碼。

第一次走進那家裝修曖昧的**店，我攥著衣角，緊張得手心冒汗。

換上統一的工作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陌生得可怕。

曾經的書卷氣被疲憊取代，漂亮的眼睛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光彩。

第一個客人是個中年男人，滿身酒氣，說話粗俗，我強忍著惡心，按照培訓的步驟，僵硬地按著他的肩膀。

他的手有意無意地蹭過我的手背，我渾身一顫，卻只能低下頭，假裝沒察覺。

下班的時候，己是深夜。

我攥著厚厚的一沓錢，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冷。

我把錢緊緊捂在胸口，那里裝著母親的希望，也裝著我破碎的青春。

路過學校門口時，我停下腳步，看著里面亮著的燈，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十八歲的蘇桂蘊，曾經站在云端，如今卻跌入泥沼。

我知道，往后的路，只會更難。

可我不能倒下，母親還在等我，我必須撐下去。

夜色里，我擦干眼淚，攥緊了拳頭，一步一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母親微弱的呼吸，有我活下去的全部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