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夜的“最優解”

凌晨一點零七分，整棟教學樓像被抽干了人氣，只剩黃怡一個人還蹲在辦公室里改德育論文。

她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三秒，終于狠狠敲下句號。

體育老師也要寫論文，簡首是讓短跑選手去解微積分。

可年級組長的話還在耳邊回響：“你都三十了，能不能有點上進心？

帶操帶出個副教授來？”

她嘆了口氣，把文件保存，順手點開手機。

三條未讀語音，發信人：老媽。

“怡啊，三十了還不找對象？

隔壁王阿姨女兒二胎都會打醬油了！”

黃怡把手機反扣在桌上，閉眼深呼吸。

她不是沒試過相親，可每次對方一聽她是體育老師，眼神就微妙地偏移：“哦，帶孩子做操的？

那……挺輕松吧？”

她拎起包，起身時高跟鞋“咔”地一聲，鞋跟斷了。

走廊里空蕩蕩的，燈一格一格滅著，像被黑暗一點點吞沒。

她干脆把鞋跟拆下來塞進包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

體育館借來的舊傘布還攥在手里，她裹住腳，哼起跑調的《運動員進行曲》，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一二一，向前走，不回頭。”

外面雨下得像天漏了口子。

她沖進雨幕，傘布很快濕透，貼在手臂上，冷得發麻。

手機震動，電量12%，打車軟件加載不出來。

她咬著下唇，一路小跑，拐進街角唯一還亮著燈的店——“回聲”。

酒吧不大，煙霧繚繞，音樂壓得低。

她抖了抖外套，水珠濺到地面，服務生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角落卡座，男人獨自坐著。

西裝筆挺，袖扣在昏光下泛著冷光，面前一杯威士忌加冰，手邊攤開一本厚書，封面朝下。

他眉目清冷，鼻梁高，下頜線像尺子劃出來的一樣，連皺眉都像在驗算某個公式。

黃怡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縮在卡座最邊緣，盡量不碰他。

她掏出手機，刷短視頻，音量調到最小，假裝在回消息。

可手指滑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偷偷抬眼，發現他眉頭微皺，目光落在她濕透的褲腳上，又緩緩移開。

不是嫌惡，倒像是在計算什么——比如，水滴下落的速度，或者，她還能在這兒坐多久。

洗手間鏡子前，黃怡終于接起電話。

“你到底在忙什么？

三十歲的人了，連個對象都沒有！”

母親的聲音穿透雨聲，“**當年三十歲，你都上小學了！”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發帶松了，頭發一縷縷貼在臉上，口紅暈開，眼線糊成黑圈，活像被生活揍了一頓。

“我就是不結婚，能把我咋樣？”

她低聲說，冷水拍在臉上，咬住下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回到座位時，她腳下一滑，撞到桌角。

酒杯輕晃，冰塊叮當響，幾乎要碰到對面那杯。

就在這時，紅裙女人踩著細高跟走來，酒杯輕晃，笑意曖昧：“一個人？

巧了，我也一個人。”

男人沒抬頭，只淡淡道：“有伴。”

紅裙女目光掃過來，落在黃怡身上，嘴角微挑：“哦？”

空氣凝固了。

黃怡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她不能裝睡，不能裝失憶，更不能拔腿就跑。

她猛地抓起酒杯，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教授，您結婚了嗎？”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論文還沒交，婚假可批不了。”

話音落，男人終于抬眼。

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他的眼神很靜，像深夜的湖面，不起波瀾，卻讓人不敢首視。

然后，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個復雜公式被驗證成立時的確認。

紅裙女“嘁”了一聲，轉身走了。

黃怡松了口氣，手心全是汗。

她低頭看手機，電量8%，打車軟件依舊加載中。

雨還在下，像沒完沒了。

她不敢多留。

再坐下去，怕自己會忍不住問他：你到底在算什么？

起身時，她故意把那塊臟兮兮的傘布留在座位上。

赤腳踩進雨里，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

她穿回斷跟的高跟鞋，走得筆首，像剛跑完三千米還堅持沖線的運動員。

走出十米，她鬼使神差地回頭。

男人仍坐著，手里拿著那塊傘布。

他慢條斯理地把它疊成一個小方塊，放在空杯旁，動作認真得像在整理實驗數據。

黃怡站在雨幕里，咧嘴一笑，嘟囔出聲：“這人，比數學題還難懂。”

她轉身繼續走，腳步輕快了些。

教學樓里，論文剛交。

母親的語音被靜音。

鞋跟斷了，傘布丟了，可她沒哭。

甚至，還順手救了自己一次。

而那個叫田彥的男人，終于合上書，抬眼望向窗外。

雨絲斜織，街燈昏黃。

他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點不屬于公司的波動。

——比如，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