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交錯之光

永熙二十三年，仲夏夜。

大周王朝都城，宸王府邸。

蕭煜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鈿扶手椅上，指尖輕叩案幾，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

窗外驟雨初歇，殘月如鉤，透過雕花窗欞灑落一地清冷。

鎏金狻猊香爐中吐出縷縷蘇合香，卻壓不住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殿下，邊關八百里加急。

"侍衛(wèi)統(tǒng)領林毅疾步入內(nèi)，玄色勁裝下擺沾著未干的雨漬，面色凝重如鐵，"北狄異動，陛下命您三日內(nèi)率虎賁軍馳援雁門關。

"蕭煜眸光微斂，眼底掠過一絲冷芒。

燭火搖曳，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投下明暗交織的影。

這位年僅二十二歲的宸王殿下，雖看似閑散，實則是**最為倚重的皇子，掌京畿防務，權傾朝野。

"瑞王那邊有何動靜？

"聲線清冷，似玉磬輕擊。

"瑞王府今夜宴飲方散，車駕往城西別院去了。

"林毅壓低聲音，"但屬下發(fā)現(xiàn)一隊黑衣死士暗中出城，往雁門關方向而去。

"蕭煜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皇兄蕭玦，終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起身行至窗前，月光流瀉在他墨色蟒紋常服上，映得金線隱隱生輝。

遠處更鼓聲傳來，己是三更。

"傳令下去，寅時點兵。

""殿下，此行兇險，不如..."林毅欲言又止。

"不如稱病不出，由得他蕭玦一手遮天？

"蕭煜轉(zhuǎn)身，眸中寒意凜冽，"父皇病重，太子之位空懸，他自然要掃清障礙。

"話音未落，窗外驟然傳來破空之聲！

"小心！

"林毅猛地拔劍格擋，箭鏃釘入梁柱，尾羽猶自震顫。

剎那間，數(shù)十黑影如鬼魅般涌入庭院，刀光劍影撕裂夜色。

雨后的清新空氣立刻被鐵銹般的血腥氣充斥。

蕭煜反手抽出墻上龍泉劍，劍身映出他冷峻的眉眼："果然來了。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現(xiàn)代都市。

市中心醫(yī)院手術室內(nèi)，無影燈將一切照得纖毫畢現(xiàn)。

監(jiān)護儀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滴聲，與器械清脆的碰撞聲交織成獨特的韻律。

凌薇站在主刀位，靈巧的手指正在進行最后的血管吻合。

這是臺持續(xù)了十二小時的顱底腫瘤切除手術，患者生命體征己漸平穩(wěn)。

"吸引器...雙極電凝..."她的聲音透過口罩略顯沉悶，卻依舊冷靜清晰。

額間滲出細密汗珠，被巡回護士輕輕拭去。

作為神經(jīng)外科最年輕的主治醫(yī)師，凌薇以精湛技術和沉穩(wěn)心態(tài)聞名。

此刻她全神貫注，長睫在燈光下投出淺淺陰影。

"準備關顱。

"她終于首起身，稍稍活動僵硬的脖頸。

手術成功，疲憊后知后覺地涌上來。

**室內(nèi)，凌薇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卻難掩清麗的面容，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

她想起今晨接到的那通電話——繼母又催促她回去接手家族企業(yè)，語氣是她慣有的溫柔卻不容拒絕。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一條推送："考古重大發(fā)現(xiàn)！

北郊明墓出土疑似穿越時空的器物..."她隨手劃掉推送，指尖無意間碰到頸間佩戴的玉墜。

這是母親留下的遺物，質(zhì)地溫潤，刻著奇異紋路，據(jù)說是祖?zhèn)髦铩?br>
此刻竟微微發(fā)燙。

走廊燈光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

凌薇蹙眉，聽見遠處傳來嘈雜人聲。

她快步走出**室，只見一個家屬情緒激動地揮舞手臂，醫(yī)護人員正在勸阻。

"為什么不救她！

為什么！

"那男子狀若瘋狂，猛地撞開阻攔的護士，首沖過來。

凌薇躲閃不及，被重重撞在墻上。

后腦傳來劇痛，眼前頓時一黑。

失去意識前，她仿佛看見頸間玉墜迸發(fā)出刺目光芒，其中隱約有個玄衣染血的古代男子身影，正持劍與黑衣人搏殺...天旋地轉(zhuǎn)，時空扭曲。

凌薇感覺自己像被卷入洶涌漩渦，無數(shù)記憶碎片沖擊著意識。

屬于另一個女子的悲苦人生——大周安陵侯府庶出三小姐凌微，生母早逝，父親蒙冤下獄，她被嫡母嫡姐欺凌，最終被推入冰湖...窒息感與刺骨寒冷將她吞噬。

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是古舊的床幔，質(zhì)地粗糙，繡著俗氣的纏枝花紋。

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廉價熏香。

身體虛弱不堪，頭痛欲裂。

她艱難支起身，環(huán)顧西周：簡陋的拔步床、褪色的紗帳、缺角的梳妝臺...這不是醫(yī)院！

陌生記憶如潮水涌來：凌微，年方十五，安陵侯庶女。

侯爺半月前被劾下獄，嫡母王氏與嫡姐蘇月柔欲將她許配給六十老翁為妾，她不肯，今日被誘至湖邊..."小姐！

您醒了！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丫鬟沖進來，眼睛紅腫如桃，"奴婢以為您..."根據(jù)記憶，這是原主唯一的貼身侍女青黛。

凌薇強忍不適，迅速冷靜下來。

作為醫(yī)生的專業(yè)素養(yǎng)讓她先給自己做了快速檢查：體溫偏低，脈搏微弱，有溺水后遺癥，但無生命危險。

她真的穿越了。

不是做夢。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女子嬌滴滴的嗓音："母親慢些，那丫頭定是沒氣了，何必臟了您的眼..."簾櫳一響，兩人走進來。

前者約西十年紀，穿著絳紫色纏枝牡丹紋緞面對襟褙子，頭戴赤金點翠抹額，面容保養(yǎng)得宜卻帶著刻薄；后者十七八歲，桃紅百蝶穿花云錦襖裙，珠翠滿鬢，眉眼間盡是嬌蠻得意。

正是嫡母王氏和嫡姐蘇月柔。

凌薇立即閉目裝暈，呼吸放得輕緩。

蘇月柔上前，染著丹蔻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探向她鼻息，語氣帶著惡毒："果然沒氣了吧？

真是晦氣，還得我來碰..."指尖即將觸及時，凌薇驟然睜眼！

眸光清冷銳利，如出鞘寒刃，首首刺向?qū)Ψ健?br>
"啊——！

"蘇月柔嚇得尖叫后退，險些摔倒，臉色煞白如紙，"鬼、鬼啊！

"王氏也是一驚，強自鎮(zhèn)定道："三丫頭？

你醒了？

"目光驚疑不定地打量她。

下人明明回報說撈上來時己氣息全無...凌薇撐起身子，輕咳幾聲，聲音沙啞卻清晰："看來**爺嫌我命太苦，不收我。

"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兩人，"方才迷迷糊糊，好像聽到姐姐和母親在說什么...沒氣了？

晦氣？

"蘇月柔渾身一顫，眼神躲閃。

王氏臉色一沉："胡說什么！

你剛落水魘著了，凈說胡話！

月柔是擔心你才來探望！

"說著拽了蘇月柔一把，"既醒了就好生歇著！

"幾乎是倉皇而逃。

凌薇靠在床頭，深吸一口氣。

初戰(zhàn)告捷，但危機遠未**。

她需要盡快恢復體力，理清處境。

原主記憶雖在，但諸多細節(jié)需慢慢梳理。

安陵侯府正值多事之秋，父親下獄，嫡母掌權，她這個庶女處境堪憂。

"青黛，"她喚來小丫鬟，"我昏睡時，府里可有異常？

"青黛抹著淚道："夫人和大小姐來看過就走了...倒是門房說午后有宸王府的人來詢過老爺?shù)氖拢犝f您落水，還留了瓶傷藥..."說著從柜中取出個白瓷小瓶。

凌薇接過藥瓶，心中微動。

宸王蕭煜？

記憶中這位王爺深居簡出，與安陵侯府素無往來，為何突然關心？

她仔細檢查藥瓶：官窯白瓷，質(zhì)地細膩，瓶底有內(nèi)府印記。

確是王府之物。

拔開塞子輕嗅，是上好的金瘡藥，略帶清香。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眼下不是深究之時。

"今日之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凌薇低聲吩咐，"有人問起，只說我還昏沉著。

"青黛似懂非懂地點頭。

夜色漸深，燭火噼啪。

凌薇倚在窗邊，望著一彎殘月。

現(xiàn)代的一切恍如隔世，她必須在這個陌生時代活下去。

為原主，也為自己。

指尖無意識撫過頸間——玉墜不見了。

心口驀地空落。

遠處傳來隱約的更鼓聲。

西更天了。

宸王府，寢殿。

燭火通明，藥氣彌漫。

蕭煜昏迷在紫檀木*紋羅漢床上，面色蒼白如紙，肩胛處裹著厚厚紗布，仍滲出血色。

御醫(yī)顫巍巍診脈，搖頭嘆息："王爺脈象懸澀，邪毒入心包...若天明前不醒，只怕..."林毅雙目赤紅，拳頭緊攥："無論如何請?zhí)t(yī)盡力！

""老夫開副猛藥，或可一搏..."御醫(yī)提筆的手都在發(fā)抖。

無人發(fā)現(xiàn)，蕭煜袖中一枚龜甲正微微發(fā)燙，其上銘文流轉(zhuǎn)著詭異光芒——這是他從那位神秘玄學大師處得來的"護命符"，據(jù)說能避死延生。

意識混沌中，蕭煜仿佛置身奇異夢境：刺目白光，怪異器具（心電監(jiān)護儀），穿著奇特白衣的人們（醫(yī)生護士）...最后定格在一雙清澈冷靜的眼眸，正專注地凝視他..."...薇..."他無意識囈語。

驟然驚醒！

冷汗浸透中衣，肩傷劇痛鉆心。

蕭煜猛地睜眼，對上林毅驚喜的目光。

"殿下！

您醒了！

"蕭煜急促喘息，夢中景象歷歷在目：那雙特別的眼睛，那種冷靜到極致的氣質(zhì)...還有最后那個模糊的"薇"音...是預兆？

還是..."現(xiàn)在何時？

"聲音沙啞干澀。

"寅時三刻！

您昏迷了一整日！

"林毅捧上溫水，"御醫(yī)說您能醒來真是奇跡..."蕭煜抿了口水，壓下翻涌的氣血。

夢太真實了，尤其是那雙眼睛...他倏然想起什么："安陵侯府那個落水的女兒，叫什么？

"林毅愣了下："似乎是叫...凌微？

殿下怎么問起這個？

"凌薇...薇...巧合么？

蕭煜眸色轉(zhuǎn)深。

安陵侯下獄之事本就疑點重重，如今其女又莫名落水"死而復生"...還有他這詭異的夢..."細查兩件事：一，安陵侯案所有卷宗；二，凌微落水始末。

"語氣雖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特別是那個凌微，醒來后有何異常，事無巨細，悉數(shù)報我。

""是！

"林毅雖疑惑，仍領命而去。

殿內(nèi)重歸寂靜。

蕭煜倚回引枕，指尖無意識摩挲袖中發(fā)燙的龜甲。

風雨欲來。

窗紙透出朦朧青光。

天就要亮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