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歸人

晚上十點半，“創科”廣告公司的辦公區只剩下零星幾盞燈亮著。

溫之宜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視線重新落回電腦屏幕上那份修改了不下十次的策劃案里。

窗外的雨下得不小，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暈開一片片模糊的水痕。

她面前的咖啡杯早己空了，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杯身滑落到桌面上，在文件邊緣積成一小灘。

“最后再核對一遍數據就好。”

溫之宜輕聲給自己打氣，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今天下午客戶突然臨時要求更改活動主題，原本定好明天提交的方案被打回重做，整個項目組都被折騰得人仰馬翻。

作為項目助理，她主動留下來收尾，從傍晚一首熬到現在。

屏幕上的表格終于核對完畢，溫之宜長舒一口氣，保存好文件發送給主管，才徹底癱靠在椅背上。

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空調的低鳴和窗外的雨聲，她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幾秒，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片段——也是這樣的雨天，小小的自己縮在公園的滑梯下面哭，雨水打濕了裙擺，手里的氣球被風吹跑，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線。

然后有個穿著藍色外套的小男孩跑過來，把自己的傘塞到她手里，說“我送你找媽媽”，聲音細細的，卻很篤定。

具體的臉記不清了，只記得男孩手心的溫度，還有他跑起來時，背后的書包帶一顛一顛的樣子。

“又想這個了。”

溫之宜失笑地搖搖頭，起身收拾東西。

這個片段像被蒙上了一層霧，從小到大都時不時冒出來，母親溫小蕓總說那是她小時候做的夢，可她總覺得真實得很。

她穿上米色的風衣，把策劃案復印件塞進帆布包，抓起傘走到電梯口。

深夜的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鏡面映出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眼睛，鼻尖因為熬夜有點泛紅。

出了寫字樓，冰冷的雨絲夾雜著晚風撲面而來，溫之宜打了個寒顫，趕緊把傘撐好。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燈在雨幕里暈出暖黃的光，出租車濺起的水花打在人行道邊，濕了她的褲腳。

她沒叫車，家離公司不算太遠，往常二十分鐘就能走到。

今天雨大，她走得慢，踩著水洼一步一步往前挪，耳邊只有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

路過街角的便利店時，溫之宜拐了進去，買了一瓶熱牛奶。

指尖裹著溫熱的瓶身，她忽然想起那個雨天里男孩塞給她的傘——也是這樣，帶著一點陌生的暖意，驅散了當時的恐懼和寒冷。

“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

溫之宜咬著吸管，望著窗外的雨簾輕聲呢喃。

喝完牛奶，暖意從胃里蔓延開來，她加快腳步往家走。

小區門口的保安大叔打著哈欠給她開了門，笑著說“小姑娘又加班啊”，她點頭應著，走進黑漆漆的樓道。

打開家門，迎接她的是一片寂靜。

溫小蕓今晚值夜班，家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踢掉濕漉漉的鞋子，把帆布包扔在玄關，疲憊地靠在門上。

手機在包里震動了一下，是主管發來的消息：“方案收到，辛苦了，明天可以晚點到?！?br>
溫之宜回了句“謝謝張姐”，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轉身去浴室洗澡。

熱水淋在身上，驅散了一身的寒氣，那個模糊的童年片段又冒了出來——這次她好像看清了一點，男孩的頭發軟軟的，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濕，貼在皮膚上。

洗完澡出來，她裹著浴巾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刷了刷朋友圈，沒什么新鮮內容。

關掉手機屏幕的瞬間，黑暗里，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在雨天里幫過她的小男孩，現在在哪里，過著怎樣的生活。

或許，他們早就見過了，只是彼此都沒認出來呢？

溫之宜自嘲地笑了笑，把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拋開，起身走向臥室。

明天還有一場重要的項目對接會，她得早點休息。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房間里很暖。

溫之宜躺在床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夢里沒有雨天，只有一片明亮的陽光，和一個模糊的藍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