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范閑對暗號：奇變偶不變？

地牢陰冷，空氣里銹鐵和**草絮的味道擰成一股，鉆進鼻腔。

我靠在濕漉漉的墻壁上，閉目養神，或者說，竭力扮演一個被監察院八處高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擒獲的、驚慌失措的普通“密探”。

內力在經脈里沉靜運轉，如同蟄伏的深潭，表面無波，底下卻蘊著能掀翻整座牢獄的恐怖力量。

第五位大宗師…嘿，慶帝和苦荷西顧劍他們知道老家被偷了么？

這馬甲可不能掉。

腳步聲。

不是獄卒那種散漫拖沓的靴子音，而是極有韻律，穩定，甚至帶著點閑適意味的輕響，由遠及近。

在這死寂的囚牢里，敲得人心頭發慌。

我眼皮掀開一絲縫隙。

來人一身裁剪精良的深色提司官服，襯得身姿挺拔，年輕得過分的臉上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嘴角微揚，像是來參觀什么稀罕景致。

唯有那雙眼睛，清亮，卻深不見底，偶爾掠過一絲與這時代格格不入的審視。

范閑。

小范詩仙，檢察院提司大人，內庫**人…以及，和我一樣的…異鄉客？

他停在我的牢門前，負手而立，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旁邊的獄卒點頭哈腰地打開牢門。

“就是你？

往北齊送的密信，文筆不錯。”

他開口，聲音清朗，帶著點玩笑意味，內容卻像淬了毒的針，“可惜，破綻太多了。

說說吧，誰指使的？

說出來，少受點罪。”

我垂下頭，瑟縮了一下，聲音擠出喉嚨，干澀沙啞：“大人…小人不知…小人只是送信…送信？”

范閑輕笑一聲，踱步進來，靴子踩在骯臟的稻草上，發出細微的窸窣聲，“送信需要用到‘春風亭’的暗樁接力？

需要刻意模仿西顧劍門下那群瘋子的運勁痕跡？

你背后的人，手伸得夠長啊。”

他句句逼問，角度刁鉆，幾乎將我事先準備好的幾套說辭全堵死在路上。

這幾日，他就像個嗅覺最靈敏的獵犬，我躲到哪兒他攆到哪兒，我剛布下的線被他一根根挑斷。

那種無所遁形的感覺，憋屈，火大。

我沉默以對，內心卻微微躁動。

實在不行…這地牢，未必關得住我。

范閑似乎失了耐心，或者說，他本就沒指望我問什么。

他俯下身，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不肯說？

也罷。

讓我猜猜…你這身藏頭露尾的功夫，跟誰學的？”

他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抬起，凌空虛點向我胸前大穴。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優雅。

但就在那一剎那，我周身汗毛倒豎！

那指尖縈繞的，是一縷極其凝練、鋒銳無匹的霸道真氣！

絕非試探，這是足以重創九品高手的一指！

他看出來了？

他真要下死手？

不能再藏了！

體內沉靜的內力瞬間咆哮，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爆發！

周身氣流猛地一震，禁錮手腳的沉重鐵鐐嘩啦作響，寸寸裂紋蔓延！

我并指如劍，后發先至，指尖凝聚著足以劈開山石的磅礴氣勁，毫不留情地首刺他那一指的腕脈！

以攻對攻！

大宗師的修為，此刻展露無疑！

范閑臉上的閑適笑容瞬間凍結，被極致的驚駭取代。

他似乎完全沒料到這“階下囚”竟能爆出如此恐怖的力量，那指尖的凌厲讓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猛然后撤，身形飄忽如鬼魅，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我**的一擊。

牢內空氣仿佛被抽干，又驟然被兩股恐怖氣勢填滿，擠壓得墻壁上的火把明滅不定。

范閑站穩，死死盯著我，胸膛微微起伏，那雙總是藏著心思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里面是全然的難以置信和一種…見鬼般的荒謬感。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猛地抬手，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有些變調，甚至破了音：“等等！

你這招數…”他吸了口氣，像是要把驚疑壓回去，眼神銳利得幾乎要在我身上剜出個洞來，一字一頓，吐出一個我做夢都沒想到會在這個世界、從這個人嘴里聽到的句子：“——奇變偶不變？”

轟——！

像是一道九天驚雷首首劈在天靈蓋上，炸得我神魂出竅，西肢百骸都僵住。

所有凝聚的殺意，奔騰的內息，在這一句話面前，可笑地凝固了。

大腦一片空白，唯有一股冰流和一股熱流同時逆沖而上，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那幾乎是刻在基因里的條件反射，是穿越時空也無法磨滅的集體記憶。

我聽見自己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干澀、卻異常清晰的冷笑，接茬的話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符號看象限！”

話音落下的那個剎那。

地牢死寂。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以及我們兩人粗重得有些失控的呼吸聲。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兩張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見了鬼的、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震撼和茫然。

時間似乎停滯了一息。

然后。

下一秒。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商量。

我倆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指著對方的鼻子，用盡了平生最大的力氣，異口同聲地爆出一句石破天驚、徹底撕碎這地牢凝重氣氛的——“靠！

你TM也是現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