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算計

紫霄宮的玉階積著萬年不化的雪，每一片冰晶里都凍著上古的星象。

三十三天外的罡風如刀，能刮碎仙人的衣袂，卻卷不動瑤池蓮蕊上的露 —— 那些露珠墜在翡翠般的蓮葉上，折射出三界六道的虛影，細看時竟能瞧見人間的車水馬龍。

“這便是人族的氣運？”

有新晉的仙官好奇發問，指尖剛要觸碰蓮臺的光暈，就被身旁的老仙拉住。

“莫碰！”

老仙的聲音壓得極低，“西方教最擅收納生魂煉氣運，這些都是他們從上古商周戰場收來的……” 話音未落，蓮臺己飄過天門，留下一串若有若無的梵唱，聽得金甲神后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守宮的金甲神握著鎏金戈，甲片上的云紋被罡風磨得發亮。

他鎮守南天門己歷三千年，見慣了仙佛往來、妖魔叩關，卻在西方教的九品蓮臺飄過云層時，猛地打了個寒噤。

那蓮臺由九片碧玉蓮葉托著，每片葉子上都坐著位佛陀，寶相莊嚴，梵音裊裊，可隨風飄散的蓮香里，分明裹著細碎的哀嚎。

金甲神瞇起眼，看見蓮蕊深處浮動著無數半透明的人影，像是些披枷帶鎖的人族魂魄，他們的喉嚨被無形的鎖鏈勒緊，只能發出嗬嗬的哀鳴。

紫霄宮內，元始天尊斜倚在九龍寶座上，指間的玉如意流轉著溫潤的光。

如意頂端的云紋忽然散開，化作一面水鏡，鏡中映出咸陽宮的琉璃頂 —— 那宮殿的屋脊飾著鎏金獸，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光，檐角的風鈴無風自動，奏響的卻是《秦律》里的徭役令。

“嬴政執鼎以來，人族氣運竟凝得如昆侖玉髓。”

天尊的聲音漫不經心，像是在評價案上的貢品，“可惜啊，人道未醒，這潑天富貴，終是無主之物。”

座下諸神轟然大笑，笑聲震得殿頂的寶珠叮當作響。

彌勒佛瞇著笑顏，眼角的皺紋里積著千年的世故：“人族不過是女媧摶土造出來的玩物，哪配執掌這等氣運？

當年共工怒撞不周山，若不是我等仙神修補天河，他們早成了洪水地里的魚蝦。”

“就是就是，” 南極仙翁扇著蒲扇，扇出陣陣桃花瘴，“聽說那嬴政還想長生？

真是可笑，他可知仙神的壽元，都是靠吸食無數年的天地精華換來的？”

諸神的笑聲里，唯有接引道人袖中的念珠轉得急促。

那串念珠由一百零八顆舍利子穿成，每轉動一圈，就有一縷人族氣運被吸進蓮臺。

他忽然抬手，指尖劃過蓮臺的光暈，水鏡中的景象驟然變換 —— 咸陽宮的丹墀下，趙高正跪在冰涼的金磚上，太監帽上的孔雀翎顫巍巍的，捧著個紫金丹爐，爐蓋縫隙里飄出的青煙帶著股甜膩的腥氣。

“這魅魔倒是好手段。”

接引道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青石，“昨**剛從民間抓了三百童男童女，來煉制這爐‘九轉還魂丹’，嬴政竟真信了能增壽千年。”

秦塵一身玄甲，正立于咸陽城頭，甲片上的霜花還沒化，手里攥著份軍報 —— 昨夜驪山地動，有樵夫看見地底鉆出的鎖鏈閃著青光，還聽見龍嘯般的哀嚎。

“將軍，在看什么呢？”

副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秦塵回頭，看見副將手里捧著個食盒，里面是剛出爐的胡餅，還冒著熱氣：“沒什么，只是覺得心里不太安靜。”

他望著下方繁華的都城，朱雀大街上的車水馬龍，東西兩市的叫賣聲，甚至能聞到西域胡商販賣的安息香。

可越是繁華，他越覺得不安 ——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空氣里藏著股血腥味。

水鏡前的諸神顯然沒注意到秦塵的異樣。

他們正盯著阿房宮的地基，看著龍脈的金光一點點變暗，笑得合不攏嘴。

忽然，元始天尊的玉如意頓了頓，玉面上的云紋凝成秦塵的臉。

“這人族的火種，倒比想象中韌些。”

天尊的語氣里帶著點意外，“看他的命格，竟是上古軒轅氏的后裔，體內藏著最后一絲人皇血脈。”

天尊頓了頓，“可惜天道不許吾等仙神首接出手，不然人道震蕩，恐提前蘇醒。

“接引道人忽然捻碎了一顆念珠，舍利子的粉末在掌心化作一縷黑煙：“無妨，吾等只需靜觀。

想當年，人族在商周之際曾有過一次覺醒 —— 那時候的***，本是人道選中的人杰，差點就助人族掙脫仙神掌控。

結果呢？

我等借封神之名，假武王伐紂之事，推動紂王揮霍自身氣運，硬生生將即將蘇醒的人道打入沉睡。”

他抬手，水鏡中忽然浮現出封神臺的景象：無數人族將士的魂魄被綁在誅仙陣上，***手持打神鞭，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伯邑考的魂魄被狐貍精吞噬。

那些本應凝聚**道氣運的英魂，最終都成了仙神座下的坐騎的食物、萬魂幡旗上的怨靈。

“如今不過是故技重施罷了。”

接引道人的聲音越來越冷，“趙高己在驪山埋下九九八十一根鎮魂樁，待掘開龍脈，再請九幽的魔兵助戰，到時候仙佛共分氣運，天道自會抹去這些微末反抗的痕跡。

就算這秦塵有軒轅血脈，又能掀起什么風浪？”

諸神再次大笑，笑聲震得瑤池的蓮葉翻卷，露出葉底密密麻麻的眼睛 —— 那些都是被囚禁的人族英靈，正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

蓮臺飄向西方時，有片碎蓮瓣悄然從云端墜落，穿過三十三天的罡風，穿過咸陽城的炊煙，落在阿房宮的琉璃瓦上。

恰逢銅鐘敲過三更，忽然抖落了一片花瓣，化作先輩的祝福，悄悄飄落在了秦塵的靈臺上。

城頭上，秦塵忽然轉身，玄甲上的霜花簌簌掉落。

他望著驪山的方向，那里的夜空泛著詭異的紅光，隱約傳來童男童女的哭聲。

副將剛要問什么，就見秦塵猛地拔刀，刀光劃破夜色：“傳我命令，今夜加強戒備，任何人不得靠近驪山！”

刀鞘碰撞的脆響里，水鏡中的秦塵仿佛紫霄宮的接引遙遙相對，一個眼神銳利如鷹，一個嘴角掛著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