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飛升

蓬萊仙島，問道峰頂問道峰頂，罡風獵獵，吹不動江無涯身上一塵不染的月白道袍。

他負手立于玉髓臺之上，周身靈氣氤氳，匯聚成肉眼可見的七彩旋渦，頭頂蒼穹，劫云翻滾。

紫金色的雷光在云層中游走，發出沉悶威嚴的隆隆聲，那是九霄雷音，是此界天道對即將超脫者的最后考驗與送別。

“師尊！

諸位同門！

江無涯今日，便要踏出那一步了！”

江無涯聲音清越，穿透雷音，清晰地回蕩在整個蓬萊仙島。

他俊朗無儔的臉上，是壓抑了千年的激動與無上自信。

大乘期巔峰的修為再無一絲滯礙，心境圓融無暇，飛升仙界，長生逍遙，就在眼前！

峰下，無數仙門弟子、長老翹首以盼，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向往。

白發蒼蒼的師尊玄機真人，捋著長須，老懷大慰道：“無涯徒兒，心性堅韌，天賦卓絕，終不負我蓬萊萬年期望！

此去仙界，當為我門再添榮光！”

“大師兄威武！”

“恭送江師祖飛升！”

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浪幾乎要蓋過雷霆。

江無涯深吸一口氣，那濃郁的、幾乎化不開的天地靈氣涌入西肢百骸。

他雙手掐出繁復無比的飛升仙訣，口中念念有詞，每一個音節都引動天地法則共鳴。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仙門，開——！”

隨著他最后一聲道喝，積蓄到頂點的靈力轟然爆發！

一道比太陽更璀璨百倍的接引仙光撕裂厚重的劫云，精準無比地籠罩住玉髓臺上的身影。

仙光中，隱隱有仙樂縹緲，有瓊樓玉宇的虛影閃現。

江無涯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巨力包裹全身，身體變得無比輕盈，仿佛要融化在這片圣潔的光芒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數千年的宗門和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充滿豪情壯志。

“仙界！

我來了！”

他的意識在仙光的包裹下無限拔高，仿佛穿越了無盡的時空壁障……G市，某老舊小區出租屋清晨6:30滋啦…滋啦…砰！

不是仙樂，是隔壁劣質音響的電流噪音，伴隨著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大概是誰家的花盆掉了。

江無涯猛地睜開眼。

預想中的仙靈之氣、瓊漿玉液、仙鶴祥瑞……統統沒有！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景象：低矮、有些發霉的天花板；透過臟兮兮的紗窗，是鴿子籠般密集的、外墻斑駁的居民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廉價泡面、灰塵和潮濕混合的古怪味道。

身下是硌得慌的硬板床，蓋著的薄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味。

耳邊是持續不斷的、聒噪刺耳的嘀嘀嘀聲——床頭柜上一個方形小盒子正瘋狂閃爍。

“這是何處？

幻境？

心魔劫？”

江無涯瞬間警覺，下意識地調動神識探查，同時試圖運轉體內靈力。

“嗯？！”

他臉色驟變。

神識如同撞上了一堵厚厚的墻，勉強只能延伸出……幾米？

堪堪覆蓋這個狹小的房間！

體內那原本足以移山填海、撕裂虛空的磅礴靈力，此刻竟死死禁錮在丹田深處，紋絲不動！

能動用的，只有一絲微弱到可憐的、比煉氣期入門弟子還寒磣的涓涓細流！

“我的修為？！

我的仙體？！”

江無涯驚駭欲絕，猛地坐起身。

這個動作牽動了陌生的身體，一陣虛弱感和酸脹感傳來。

他低頭，看到一雙骨節分明但略顯蒼白的手，身上穿著一件印著奇怪圖案，是一個咧著嘴大笑的**方塊。

“這不是我的身體！”

他沖到房間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鏡子前。

鏡中映出一張年輕、清秀但寫滿疲憊和茫然的臉。

約莫二十二三歲，頭發亂糟糟像鳥窩，眼袋有些重，下巴上還有新冒出的胡茬。

完全陌生的面孔！

就在這時，一股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洪水，粗暴地涌入他的腦海：江宏，22歲，剛畢業的大學生。

職業：G市某設計公司的設計師助理（實習期）。

狀態：窮，很窮，非常窮！

房租拖欠一周，***余額三位數，花唄待還西位數。

昨晚：熬夜改甲方第N版方案到凌晨三點，怨念深重。

愿望：轉正，加薪，逃離這個破出租屋，以及……讓那個挑剔的甲方禿頭！

“江……宏？”

江無涯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感覺荒謬絕倫。

“我，大乘期修士江無涯，飛升……飛升到了一個叫地球的地方，成了一個剛畢業、窮得叮當響、還欠債的……凡人設計師助理？！”

“轟隆！”

窗外恰好傳來一聲悶雷，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打在窗戶上。

這聲雷響，像是對他此刻處境的絕妙諷刺。

“……”江無涯呆呆地站在狹小、雜亂、彌漫著泡面味的出租屋里，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得可憐的煉氣期靈力。

聽著窗外城市的喧囂和隔壁的噪音，再消化著腦中江宏那充滿社畜怨念的記憶……一股前所未有的、比面對九天雷劫時更深的憋屈感和荒誕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猛地抓起還在聒噪的手機，屏幕上除了顯示著“6:35 AM”和“遲到警告”，還彈出一條醒目的通知：花唄：尊敬的江宏先生，您本期賬單￥1987.65元將于3天后到期，請及時還款…“噗！”

江無涯只覺得喉頭一甜，眼前陣陣發黑。

他堂堂大乘仙尊，縱橫修真界數千載，睥睨天下，如今竟要為了區區一千多塊凡俗貨幣……發愁？！

“仙界……長生……逍遙……”他喃喃自語，聲音干澀，帶著濃重的自我懷疑和生無可戀，“這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要穿透這出租屋低矮的天花板，望向那不知在何方的、坑死人不償命的飛升通道。

最終，所有的悲憤化作一聲響徹陋室的、充滿了哲學意味的靈魂拷問：“賊老天！

你讓我飛升……就是為了來還花唄的嗎？！

這房東催租，怕是比九天玄雷更誅心啊！！”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屬于仙尊江無涯的時代，徹底終結。

屬于社畜江宏的、雞飛狗跳的現代重修人生，就在這G市一間彌漫著泡面味的破出租屋里。

伴隨著催款通知和遲到警告，正式……開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