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陵血霧】

第二章 鬼谷血誓馬陵道的硝煙尚未散盡，孫臏在齊軍大營收到一封泛黃的帛書。

龜甲紋路的信箋上，鬼谷子蒼勁的筆鋒穿透三千年時光："伯靈己死，臏兒當知，你我師徒之約該應驗了。

"孫臏捏著信箋的手微微發抖，帛書邊緣的龜甲紋路突然滲出暗紅血跡。

二十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鬼谷洞的鐘乳石終年滴著寒水，十五歲的孫臏正用樹枝在青石板上推演《陰符經》。

洞外傳來龐涓的笑聲，他總能用彈弓打下最鮮嫩的野果。

"臏弟，看我給你帶了什么！

"龐涓甩著濕漉漉的頭發鉆進來，懷里抱著兩只毛色雪白的山雞。

"師兄又去偷王獵戶的陷阱了？

"孫臏笑著接過獵物，卻發現龐涓的右臂纏著滲血的麻布。

"被山貓撓了兩下，小意思。

"龐涓滿不在乎地掀起衣襟，露出心口一道三寸長的傷疤，"上次跟你學的圍魏救趙步法，我用在捕獵上了。

"孫臏望著師兄胸口的傷疤，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伯靈的血太熱，臏兒的血太冷，你們終將互為陰陽。

"鬼谷子挑選弟子的方式極其殘酷。

那年春祭，七十二名少年被趕入瘴氣彌漫的云夢澤，唯有孫臏與龐涓活著爬出沼澤。

當他們跪在鬼谷洞前時，鬼谷子用青銅**劃破兩人指尖，將鮮血滴入陰陽雙魚鼎。

鼎中突然騰起青煙，顯現出"合則天下定"的讖語。

鬼谷子的預言在五年后應驗。

當龐涓帶著魏國使臣踏入鬼谷時，孫臏正在后山采集夜明砂。

山風送來青銅戈矛相擊的脆響，他趕回洞府時，正看見龐涓跪接魏王的上卿印綬。

"臏弟，跟我去魏國吧！

"龐涓的甲胄在夕陽下泛著金光，"憑你我的才學，定能助魏王成就霸業！

"孫臏搖搖頭："師父說過，鬼谷弟子不可同朝為官。

"龐涓突然抽出佩劍，劍鋒抵住孫臏咽喉："我若偏要破這個規矩呢？

"他的瞳孔里跳動著瘋狂的火焰，"你知道魏王為何派我來嗎？

他要我們師兄弟互相牽制！

"那天夜里，鬼谷洞的鐘乳石滴下血淚。

孫臏被龐涓拖到祖師祠堂，被迫在列祖列宗面前發下毒誓："若違同門之約，必受臏刑之苦。

"當龐涓將滾燙的烙鐵按向他的膝蓋時，鬼谷子的聲音突然從黑暗中傳來："臏兒，記住今日之痛，它將成為你最鋒利的劍。

"孫臏猛地驚醒，發現自己正攥著那卷《孫子兵法》。

帛書的龜甲紋路仍在滲血，卻變成了龐涓臨終前的血字："師弟，我終于明白了師父的預言..."帳外傳來馬蹄聲，田忌的副將捧著個檀木**進來："軍師，魏軍大營搜到這個。

"**里是半塊破碎的青銅虎符，與孫臏腰間的那半塊嚴絲合縫。

虎符內側刻著兩行鳥篆："鬼谷雙璧，一陰一陽，合則天下定，分則諸侯亡。

"孫臏望著虎符，忽然想起鬼谷子的另一個預言："當陰陽虎符合一之日，便是鬼谷派重掌天機之時。

"他將兩半虎符合在一起，青銅表面突然浮現出星圖——那是戰國七雄的氣運流轉。

趙國的星芒正在減弱，而秦國的紫微垣卻隱隱發亮。

"軍師，前方發現魏軍余孽！

"副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孫臏抬起頭，看見火光中站著個黑袍人，腰間懸著柄纏著白布的青銅劍。

"蘇秦？

"孫臏認出了鬼谷小師弟。

蘇秦摘下斗笠，額角有道新添的刀疤："師兄，師父讓我帶句話：馬陵之戰只是開始，真正的棋局在咸陽。

"蘇秦的黑袍下露出一角泛黃的帛書，孫臏瞥見上面寫著"連橫"二字。

七年前，蘇秦離開鬼谷時，鬼谷子曾在他掌心刻下"合眾弱以攻一強"的方略。

此刻他袖中滑落的青銅符節，正是秦國客卿的信物。

"咸陽？

"孫臏皺眉，"師父要我去秦國？

"蘇秦湊近，壓低聲音："師父讓我轉告，陰陽虎符的秘密藏在終南山巔。

但你必須趕在張儀之前找到它——那個楚國人己經在咸陽布下天羅地網。

"孫臏望著蘇秦遠去的背影，忽然明白鬼谷子的布局遠比想象中宏大。

他**著虎符上的星圖，耳邊響起龐涓臨終前的呢喃："師弟，你我不過是師父手中的棋子..."夜更深了，孫臏展開帛書，在背面空白處寫下八個字："鬼谷血誓，終有盡時。

"他將帛書投入火盆，看著火苗吞噬龜甲紋路，仿佛在焚燒一段被詛咒的宿命。

帳外突然傳來戰馬嘶鳴，一隊黑衣騎士如風掠過。

孫臏注意到他們的馬蹄鐵上刻著"秦"字，而蘇秦的黑袍衣角閃過一抹猩紅——那是秦國玄衣衛的標志。